「……啊?」佩特拉驚愕地睜大了湖水般澄澈的眸,那片永遠只會仇恨地審視蒼穹的藍,首次映照出女孩的容顏。

奈麗顫抖、無助地望他一眼,馬上低下頭:「……賽羅先生是……是我的婚約者!」

怔了一下,感受到少女驚恐無助的心情,佩特拉微微一笑,回握住少女纖細冰涼的小手,湛藍的眼挑釁地笑著直視侯爵:「是啊。」

少女驚訝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凝望他平靜的笑臉。

侯爵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我以為你會識相的,千冰洋來的小子!」

魔邪的氣息爆現,侯爵將澄藍湖水化為了魔物,無數的水之長槍狂襲而來!

「看來艾菲妮絲沒有透露我的事,不然你不會這樣對我。」佩特拉把手一抬,操縱岩石聚起魔法堅壁,輕鬆擋下高速的水槍!

其實佩特拉早就察覺了,侯爵與魔族訂立了互惠契約的事——現在的侯爵已經算是半個魔族!

但他也顯然低估了侯爵的力量——扎到石壁上的水槍並沒有碎開、消散,而是再次凝為怪物把堅石擊碎!

吃了一驚,但佩特拉還是迅速反應了過來。他馬上擋在奈麗的身前,石的爪包含了懾人的力量,兩側一夾便夾碎了水之魔物!

「這算……」侯爵嘲笑著指揮魔物,卻怔住了——

動不了。石的粉末已經溶進水裡,本身是魔界王子的佩特拉輕鬆操控住了魔物!

侯爵冷笑:「不愧是所謂的最強魔法師啊……」

邪異的氣息比初始時更狂暴強橫,帶著淡淡彩色的風暴在侯爵身後形成了異形的怪物!

「這是——」佩特拉第一次感覺到除父母外的魔族的恐怖!

(不是……對手嗎……)

「這可是——『魔道之魁主』!」肆意笑著,侯爵操縱超強魔物直撲過來!

無法多想,讓石壁爆燃開玫瑰色的烈火,佩特拉只能緊緊護在無辜少女的身上!可玫瑰色的烈火轉瞬被淡彩之風吞噬殆盡,層層的鈣質護壁被彩風紙一樣穿透、餅乾一樣轟碎!

(太強了……)即使如此也頑強地操縱散開的石之碎片,佩特拉硬是讓護壁不斷脆裂又不斷重塑!

「哈,不賴嘛……」劇烈地喘氣,侯爵先撐不住了。強悍的魔物「魔道之魁主」被召回、散卻,只留下一地狼藉!

侯爵興緻已盡,瞪了佩特拉一眼就踉蹌著慢慢離開了。

(那是什麼魔物啊……只能說,幸虧它太強,讓侯爵無法駕馭嗎……)耗盡了力量,佩特拉虛弱地靠在碎石上,苦悶地思考前所未有的困境——

(「魔道之魁主」……)

左臂卻被輕柔的力道拉住,奈麗低微的聲音帶著惶急:「賽羅先生?」

「……叫我佩特拉就行了,奈麗小姐。」下意識地露出莊重有如刻成的笑容,佩特拉想維護他美好又帶著疏離的人前形象。

「對不起……」奈麗垂下了頭,柔金色的劉海遮住了那冰藍色的眼眸,無色眼淚順著白如新雪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奈麗小姐?」一時不知所措,佩特拉只能伸手覆住哭泣少女的小手。

(好冷……)奈麗的手冰涼得感不到溫度。

無助的少女伏在他的肩頭,輕而脆弱,就像隕落的蝴蝶:「對不起……」

猶豫著,佩特拉輕輕擁住她。

(好瘦……這麼纖細的身體,要承受這厄運的沉重嗎……)

「……我沒事,你受傷了嗎?請原諒我沒能更好地保護你。」

「賽羅先生……」

「沒想到你這麼瘦……今後還是得背負那些痛苦,但你不是孤獨一人的,只要能夠辦到,我都可以為你分擔。」心裡浮現的是淡彩色的「魔道之魁主」,佩特拉的臉上卻浮現出溫柔堅定的微笑。

望向奈麗美麗柔弱的臉,佩特拉眼裡是一湖明凈的清澄藍色:「但願我能更堅強,為了能分擔你的悲傷和命運……」

緊握住他的手,奈麗露出了淡淡笑意。

「好溫暖……」她的聲音像沉浸在遙遠夢境,輕而柔軟,僅僅這樣微不足道的關懷,已經足夠讓這惶恐無助的少女感到幸福。

「來自千冰洋的佩特拉·賽羅先生……你比這城堡里的任何人都要溫暖……」

「我嗎?」

「嗯。」奈麗淚光閃動的眼睛就像面前波光粼粼的澄藍湖面。抬頭注視他驚訝的神情,她的笑容如此悲哀而單純,「只是因為善良吧,你剛才撒下的那個謊言……而我卻,多麼希望那就是真實……」



「喂,佩特拉!」

「你去哪裡?最近容光煥發,是戀愛了嗎?還是初戀……」

「嗯。」連戰友也發現了,自己的改變。

「是哪位少女打動了你石做的心呢?」

「奈麗·利斯特小姐。」

像往常一樣仰望天空,佩特拉靜靜燃燒著火焰的藍眸,此刻卻被溫柔浸潤,閃動著甚於往日的堅定:「艾菲妮絲·帕倫賽特……最愛奪走我珍愛的一切的,殘忍的母親……唯獨這次我是不能認輸的。」

「但我們輸得太慘了,憑我們如今的整體實力,恐怕……」戰友的清醒在此時是那麼的令自己討厭,卻必須聽進去。

匆匆告別,佩特拉沉浸在愁緒之中,而回過神來時,少女的城堡就在眼前。



「特雷根尼斯是美麗的地方,春天的陽光溫潤得像絲絹;夏天的薔薇開滿城堡時,滿眼的紅與白像雪花輕輕地飄舞;秋天的銀杏金黃耀眼,像油彩塗滿了晴朗的山坡;冬天的雪會像蝴蝶飛舞,溫柔地讓一切變成純白……啊,抱歉——你會覺得無聊嗎?」涼蔭下的少女純凈淺笑,目光里滿滿的全是戀愛中的忐忑與幸福。

「怎麼會呢。真好啊,你眼中的世界。」

對於佩特拉溫柔的話語,奈麗卻那樣地不安——

(你會覺得我們不在同一世界嗎,佩特拉?忽然想起,你是從小開始為生存而戰鬥的戰士……你說你最討厭你專橫冷酷的母親和殘暴造作的父親,你眼裡的世界是怎樣的呢?你會討厭與世隔絕、無知無慮的我嗎?)

「佩特拉你,真的很溫柔呢……」奈麗苦笑起來。

「是嗎?」佩特拉的笑充滿愛意。

「不過沒關係嗎?降魔的事……」奈麗擔憂地望著他,「你總是站在戰鬥的最前方……」

「沒事的。」佩特拉握住她的手,仍然溫柔微笑,「我是『石之惡魔』,石般可靠的力量是我唯一的驕傲啊。」

少女的心永遠不安。奈麗望著他苦笑:「如果我也能和你一起戰鬥的話……」

「你已經很努力了,只要不讓心被魔物佔據,就相當於為降魔戰爭作貢獻了。」佩特拉憐愛地凝視少女,笑著將食指抵在唇上。

少女不甘心地低頭撥弄桌上的白薔薇。

「我要走了。放心吧奈麗,我們很快就能迎接和平了。明天見吧?」

「……嗯。明天見——我愛你,佩特拉!」

「我永遠愛你,奈麗。」熱戀中的分別總是特別不舍,但佩特拉走得分外急切,讓少女注視他的背影黯然無語。

少女還無法明白「石之惡魔」的愛有多麼磐固。她並不知道少年匆匆離開是為了什麼——

站在石之城牆下,少年的表情充滿憎恨:「艾菲妮絲,你想幹什麼?」

輕柔的笑聲帶著威壓與虛偽,美麗有如女神的金髮女子慢慢出現。

磚石的巨潮沒有任何遲疑地洶湧拍下!

純白的水晶結成山峰,輕易擋下石潮與乘機進襲的白熾火炎!魔王冷笑:「就只有這樣的能耐?這樣弱的你是保護不了自己的小情人的喔……」

被粉碎的堅石散發藍光,在狂吼中結為無數魔獸撲向魔王!

電光如蛇遊動,那麼輕鬆就消滅了眾多魔獸:「作為我的孩子,就只會召喚這麼弱的魔族嗎?你——不合格!」

承受了萬鈞雷霆,佩特拉憤恨地跪坐在地。

「佩特拉,我期待你以後的表現。這次就饒了你和你的小情人吧。」嗤笑著,魔母化為白光消隱無蹤。

沒有辦法啊……佩特拉顫抖著,低下頭來。



「佩特拉,我們的整體實力無法與魔族抗衡,只能尋求外界援助了吧?」

「外界援助?」

「對啊,我們不是有設備去往異界嗎?我聽說原世的魔法實力超強啊,要派遣魔法師去拜師學藝嗎?」

「原世……對啊,也許這是扭轉戰局的希望!」

「那我們準備……」

「我會挑一些優秀戰士去學習。當然,我也要去,必須變得更強!」

「那我們選擇的魔法強大之地是……」

「傳說中奇術無法計數的,盛世大唐國!」



石之美少年奉命遣唐。

面對奈麗的淚顏,他不知所措。然而奈麗是深愛他的,因此,只要是他的決定,奈麗都會允許。

送別的地點選在了佩特拉最恐懼的海邊,因為從未離開過特雷根尼斯的奈麗一直想看海。

讓天地都迷醉的金紅光芒充盈了天空,如熔化的黃金瀉落無邊海面,在黃昏的海上翻湧著壯美的浪濤。

耳邊充斥著無盡的澎湃潮響,隱藏著內心的不安與恐懼,佩特拉靜靜注視著戀人閃耀金紅光輝的美麗眼睛,和她被黃昏色彩描摹的窈窕身影。

(只要是為了奈麗,我可以承受……)

在渲染了天地海的燦爛霞光中,奈麗盡情地沐浴著光輝,然後微笑著轉過身來。

纖細白皙的小手被夕陽塗上金色柔光,將沉甸甸的藤籃交給佩特拉:「這是我自己做的糕點,用魔法冰凍過了,應該能保存幾天的……初到大唐可能還吃不慣大唐食物吧?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嗯,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啊。我會帶回勝機,好好接受魔法師協會的保護,等我回來吧,奈麗。」佩特拉接過藤籃,伸出籃外的幾枝琉璃苣(注)在海風中搖擺。

奈麗忍不住撲到他的懷裡:「嗯……我愛你,要好好習術,然後安全地回來啊!」

「那麼,我要出發了。」

少年的眸溫柔映著少女的容顏,轉頭卻如此剛毅冷峻,映著大唐烽火——

「我來了,大唐國!教我何為強術,教會我何謂強者!



預告:強者林立的大唐,九州十八王的故事即將盛大開演!然而現實並不如佩特拉想象般美好,積壓已久的風雨席捲九州,沒有人知道他們能否承受那一場死斗!九州十八王卷,即將展開!

敬請關注下篇:集怨者之庭(下之二)·百惑離津!

—注

琉璃苣:這是種美麗的紫草科一年生草本植物,稍具黃瓜香味。它的葉互生粗糙如黃瓜葉,具長柄、疏散、有葉的聚傘花序,花序鬆散下垂;它的花梗通常淡紅色,鮮藍色花朵呈星狀,花期大約是7月。

歐洲士兵在上戰場前,總會插一支琉璃苣在酒杯里,據說是因為它象徵勇氣,被稱作「勇氣之泉」。 Part2、百惑離津

——唐乾符四年(公元877年),長安

「這便是大唐!」雪松驚嘆——

偉麗莊嚴,國都長安!

「雲里帝城雙鳳闕,雨中春樹萬人家」(注一),何等繁華美麗啊!

但佩特拉卻皺起了眉——

(為什麼魔邪氣息這麼濃重,這裡可是帝都啊!連帝皇之氣都無法遮掩……果然是我們期望過高了嗎……)

「佩特拉,那我們就去朝見大唐天子吧?」伊凡興奮地問。

佩特拉面無表情地眺望宏偉宮殿與高塔:「原世與我們世界不同,魔法並不為人類廣知。我們只為魔法而來,不用朝見唐天子。我們要的,應該是覲見天神。走,先到城隍處通報求見吧。」

——·——

「白世?噢……未曾了解。不過,歡迎。」城隍神莊重微笑,「待下官上奏天帝,諸位稍等。」

「有勞你了。」平淡開口,佩特拉慶幸自己的魔族身份沒被察覺。

最後只是被簡單接見了,接待者是辟凶神軍前鋒,當時的上白澤明音和她的妹妹,下白澤虞軒。

「幸會。」素色的曲裾深衣(注二)與素顏,上白澤明音仍保留著漢時的習慣。

雖與素衣的嚴肅姐姐一樣不施唐風格的濃妝,虞軒卻身著艷麗的桃色曲裾三重衣。微笑的她秀麗迷人,但同時散發著幹練強勢的氣息:「諸位勞苦了。」

「若能在大唐學有所成,我們萬苦不辭。以後就勞煩前輩照顧了。」佩特拉微微一笑。

「啊,上級吩咐我帶領諸位征戰鍛煉,諸位要有心理準備啊。」虞軒微笑,但佩特拉注意到她笑容里的陰影。

「那麼,虞軒前輩,神兵要討伐的是……」雖然感覺到姐姐明音迴避的意願,他還是試探著問妹妹虞軒。

虞軒苦笑一下:「討伐對象是『閻楹院』——如今九州最兇殘暴虐的妖怪軍團。領導它的是當今妖王『九州十八王』中至強的四凶,『植造之邪主』、『糜碎之魁首』、『盪兵之莞』及『憚懾之璋』。實不相瞞,它們就蟄伏在這長安城中……」

「那縈繞長安的妖氣,難道就是……」

「你察覺到了?實在慚愧,但事實就是如此。」虞軒點頭,「四凶過於兇悍,棘手無比。神兵正與『九州十八王』中另外五位妖王聯手,希望早日剷除邪祟。」

「冒昧問句,另五位妖王是?」

「另五位妖王是另一妖怪幫派『匡正團』的首領,分別為『棺柩舞姬』滕姬、『魂悸之蔭』植夫人、『寸斷之翎』酈卿、『深雪游女』深三娘,以及『鬼神童子』遠氏小郎。以後你會漸漸了解他們。啊……閑話少說,明音要回上界處理事務,諸位就同隨我一道返回軍中吧。」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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