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怎麼也跟進來了!」虎王皺著眉頭,帶著幾分斥責的低喝道。

現在院子里的情況不明,他仗著自己先天的修為,想先進去探探情況。真要遇到了什麼緊急的情況,也容易應付。

放著木驚宇在外面,一方面是害怕一會動起手來要顧及他的安危,另一方面也想要木驚宇在外面把守。真要出了什麼狀況,也好在外面提醒接應一下。

嘴裡就忘了交代一聲,木驚宇就緊跟著跳進來了。不過,看他略帶幾分歉意的傻笑,只好按下了無奈的氣悶,低聲囑咐了他幾句,當先朝著院子裡面走去。

整間院子靜悄悄的,開始的時候,虎王還害怕這裡會有隱藏著的敵人。可從四周的情況來看,這裡並沒有發生什麼打鬥。想來,只是人並沒有呆在院子里而已。

穿過了前面的一小片花園后,兩人來到了一座廳堂的前面。看樣子,這裡就是主人起居的地方了。

虎王輕輕的推開了房門,只見房間內物品擺放整潔,被打掃的一塵不染。應該是長期有人居住,才能保持的如此乾淨。

在偏廳的一座八仙桌上,一張雪白的宣紙壓在了茶壺下面,虎王隨手將宣紙拿了起來。

「黑貓奉命在此處等候虎王,已有七八日的時間。本來依照小姐的指示,不等到虎王的到來,不能擅自離開此處。可在今天正午時分,突然聽聞城中百姓議論紛紛,說是城外三十裡外,發現了精怪的蹤跡。駐守此地的幾十個宗門,已經盡數集結趕往了那裡。屬下擔心小姐的安危,特此留書一封,望虎王周知。」

在宣紙信箋的下方,落著黑貓的署名和五月初七的落款。而這五月初七,正是今天的日子。

這黑貓是畢芸身邊的一個護衛,平時極受畢芸的信任。所以,虎王在確定了這確實是黑貓的筆跡后,立刻陷入到沉思中,思索著各種的可能。

木驚宇聽完,緊張的問道:「虎王,畢芸是不是有危險啊,咱們快點去救她吧。」

虎王沉聲道:「黑貓在信里,只是說城外出現了狀況,並沒有說明就是小姐出事了。」安慰完木驚宇,虎王想了一下又道:「小子,你先在這裡等著。我獨自到城外去看一看,要是小姐沒有危險的話,我再回來接你。」

木驚宇斷然拒絕道:「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胡鬧!剛才你跟著我跳了進來,就夠讓我擔心的了!何況,現在城外的情況不明,我一個人遇事還好應付,要是再帶上你個拖油瓶,可就放不開手腳了。」

虎王這話雖然極為傷人,可說的句句在理,沒有半點貶低木驚宇的意思。

可聽到他的耳中,還是感到陣陣刺耳和扎心!虎王說的不錯,雖說現在他木驚宇的修為已經到了化氣初期,可在九州之中,實在算不上什麼角色。要是對上一般的後輩弟子,還能勉強應付。遇到實力稍強的人,他就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了。

木驚宇啊木驚宇,當初入到九華山時,還信心滿滿的要修成無上神功,等日後幫助畢芸。可這已經過了九年的時間了,自己依然是一個拖油瓶的存在。

虎王自知剛才的話傷了木驚宇的自信心,面容緩和了下來,接著安慰他道:「我知你心憂小姐,可也要量力而為。乖乖聽本王的話,安心的守在這裡。說不定黑貓探查過情況,知道小姐沒有威脅后,就會馬上返回這裡的。你留下來,也能讓黑貓知道我們已經到了這裡。」

木驚宇知道這是最好的安排了:「好吧,我就聽從虎王你的吩咐吧。」

接著問道:「可是,如果你們一起不復返,我又該到哪裡去找你們呢?」

黑貓留下的信箋中,並沒有說明畢芸所在的具體位置。所以,木驚宇才會有此一問。

虎王雙指捏起信箋,一團火苗從指尖升騰而起,瞬間將信箋化為了灰燼。在木驚宇的驚呼聲中,飄飄揚揚的落了下來,化成了大小不一的灰燼,散落在八仙桌面上。

只見這化成灰燼的信箋,依然是原來的大小。只不過,那燃燒過後的宣紙,變成了大大小小數十團,組成了一個看似雜亂無章的圖案。

虎王仔細看了片刻后說道:「小姐在城外六合山中,只是具體位置,這裡沒有顯露出來。」

原來,這宣紙信箋是用秘法所制,用火焰燃燒過後,所留下的灰燼就能組成特殊的圖案或者字跡。是畢芸的手下,用來傳遞信息的重要手段。

用來防止所留下的信息,被其他人知道。只有深諳此道的人,才能知道具體的燃燒方法,還有圖案中所留下的具體信息。

虎王將灰燼盡數吹散后說道:「這裡只留下了小姐的大體方位,估計是怕被人發現。這樣,你儘管留在這裡吧,如果真有什麼情況,我會馬上回來找你的。」

木驚宇無奈的點點頭:「我知道了。虎王,那你有了可要快點來找我啊,千萬不要讓我等急了。」 「請去回稟你們當家的,就說故人來訪。」

「貴客甚是面熟,不知是否方便告知尊姓大名?」

「緝天鑾。」緝天鑾無奈地道,說好假裝進去通報一下再出來迎接的呢?

「原來是那子佛聞名的緝大人!大人英姿風靡全國,貴客能前來川府,真是使得川府蓬蓽生輝,貴客裏面請吧,家主一定很歡迎貴客的到來!」

「多謝。」緝天鑾依舊冷著一張臉,沒有表情,踏進了川府,葉青青跟着進來,門僮立刻又將門關得嚴嚴實實了。

「哈哈哈,天鑾,你的英姿風靡全國,哈哈哈,太子殿下,您真是幽默。」一關上大門,整座院子都被嚴嚴實實地封印住了,葉青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青青,不得胡鬧。鳳闕,委屈你了。」緝天鑾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情誼顯露無疑。

「無妨,小傾傾還在客棧等我,你們這些個任務我也幫不上忙,我就先走了。」蘭鳳闕的笑容像陽光一樣明媚,讓人看了他的笑容就覺得一切都有希望——他是天生的王者。

「走後門,翻牆出去,記得用法術掩蓋身形。」見他轉身要走,迫不及待的模樣,緝天鑾的心裏有些怪異的感覺,不自覺地就出聲,希望能拖延他,哪怕只是一瞬。

「嗯,我們就在城北的儒家客棧,你們忙完了就來找我們吧。」

「好……」望着蘭鳳闕的背影,緝天鑾總覺得自己喉嚨被哽住了,怪異的感覺愈演愈烈,好像有什麼要破土而出,可是自己仍舊不停地壓着那一抔土,壓制着那不能見天日的東西。

「天鑾?天鑾?」

「啊?青青,怎麼了嗎?」

「我們可以開始了吧?川家的封印也不是那麼好破的,方才在府外,我可是一點都沒能感覺到,府內這些已經幾乎壓制不住的隱隱波動。」

「開始吧。我們天語術法,今日,又將有一個大家族消失了。」

緝天鑾說得痛心,這不僅代表着天語術法的衰敗,更代表着天語術法的發展又被絆住了腳步,畢竟……就算小傾在這方面有天賦,可單靠她,就算她傾盡一生幾十年來研究川家的法術,能比川家代代相承、一輩接一輩幾千年的發展更堅固更完善嗎?

「小傾傾,我回來啦,想我了沒?」

「闕哥哥……虧你還是王室中人,你學的禮儀呢?你的矜持呢?」

「誒喲,小傾傾,咱倆關係這麼好,不要這麼死板呀。」

「哼,回來的這麼快,我的東西帶了沒?」

「帶啦帶啦,哪敢忘呢?你瞧,剛從冰窖里拿出來的,還冰著呢,這天熱,快吃點冰的消消暑。」

「真的嗎!什麼味道的?」我聽說還是冰鎮過的,沒想到出了宮也能有這種享受,趕忙衝到桌邊坐下,伸手接過他遞來的冰粉,「誒呀!闕哥哥,你的手好冰啊!」

蘭鳳闕尷尬地一笑,放下手中的冰粉,坐在了我的對面:「可能是捧久了冰粉,被凍著了。我沒事的,你快嘗嘗吧,紅糖味的。」

。 最近閑來無事,路少琛約了燕祁雲下館子喝幾杯。他知道燕祁雲有一堆煩心事,正巧自己也有,兩個男人都不想回家,不由得喝多了點,話也跟著多了。

「聽說,你下月要從家裡搬出來?」他夾了一顆花生米往嘴裡送。

燕祁雲道:「是,住到縣衙,荀大人已經同意了。」

「我問的不是大人同不同意,而是你……你在家住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搬出去住?你家又不是沒沒有房間!」

燕祁雲笑而不語,仰頭又是一杯黃湯。

「我知道啦,你跟你娘又鬧矛盾,」路少琛搖頭嘆氣,「其實,母子哪裡有隔夜仇的,你跟她坐下好,心平氣和地講講……」

燕祁雲將他打住:「算了琛哥,我跟我娘之間的隔閡這輩子也不可能消失。只要我在她面前,她就永遠會記得我爹怎麼死的,然後又希望我完完全全成為另一個我爹。」

「你不要把白大嬸想得那麼的……唉……」

路少琛也勸不下去了。

路少琛知道燕祁雲與他母親的矛盾由來已久,九年前他也正是因此而遁走他鄉。只是沒想到九年的時光沒有解開他的心結,反而讓他多了更多不能提及的秘密。

湘西,是一個不能提的字眼。他從回來那日開始就警告過路少琛。因此誰也不知他到底在湘西經歷過什麼樣的遭遇。

而自己呢,其實家裡也是一堆亂糟糟的事,他根本沒資格勸燕祁雲。

距離立秋已經過了好幾天,天氣依舊還很熱。再過幾日就到七夕了,街道兩側已開始張燈結綵,跟過節一樣熱鬧。聽說屆時還要在羨園開個遊園會,歡迎縣裡大齡未婚的男男女女前去相親……地主他們幾個也調侃著要他去。當然,他是很不想去的。

「七夕快到了,」路少琛開始對燕祁雲旁敲側擊,「你和小鳳姑娘……」

「我跟她沒什麼。」燕祁雲立刻否認。

「我知道,我就是問問,你到底對她怎麼想的?」

「沒怎麼想,自從上次那件事後,她一直都避著我,我連她面都見不到幾回。」

路少琛一拍桌子:「廢話,你總不能讓人家小姑娘成天熱臉貼你冷屁股!她都那麼主動了,你對她真的沒有半點感覺?!」

「她還是個小女孩。」

燕祁雲言簡意賅,把路少琛噎得沒脾氣。

「什麼小孩子,我看她鬼得很,特別會利用人!而且她都十七歲了,新法頒布前,十四五歲做媽媽的都比比皆是!」

但是燕祁雲很是認真:「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她沒有成年,就是小孩子。」

路少琛搖頭嘲笑他迂腐,燕祁雲轉頭,指向酒館外,對面牆角的一隻小貓。

「你看那邊那隻貓。」他示意。

小貓對著牆角翹起尾巴,顯然正在用尿液標示地盤。

隨後燕祁雲道:「小鳳的個性呢,就跟小貓小狗差不多。她想要誰就用言語給對方打個標記,被標記了的就全是她的,也不管別人樂不樂意。如果只按照她的性子來附和,她更要不知天高地厚,早晚得吃大虧。說白了就是個小孩子,我才不可能順著她。」

他又灌下一口酒,思緒越發惆悵。

路少琛又試探道:「那,塔吉安娜……」

「我們倆已經不可能了,九年前就不可能了……」

九年前的大雪天,她與他相約城外千波亭,誰知他早早赴約,她卻沒來。回到城中后他因風寒大病了一場,病癒后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木瀆。

他的家鄉在江西,是他娘嫁給白三道后,白三道才將他們母子接到木瀆居住的。木瀆不是他的家鄉,他常以為這裡沒有什麼好留戀,誰知如今又不得不回來。

一杯接一杯,酒過三巡,兩個人都醉了,話也越說越不利索。直到店家打了烊,他們才勾肩搭背地離開。深夜的木瀆街道中,這兩條人影走得搖搖晃晃,各自倒著苦水。

「我……不想和塔莎分手的,」燕祁雲醉眼惺忪,「可是……為什麼……她要放我鴿子……」

「你至少還談過戀愛,我……我被他們笑話,至今都還是處男啊!」路少琛打了個酒嗝,抱怨道,「那些三姑六婆,背後說……我閑話,成天……嫌我沒本事……討不到老婆……可是家徒四壁,我拿什麼討……討老婆……」

「龍梅……我對不起……」燕祁雲開始說起胡話。

路少琛好歹還保留了一絲神志,他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一個從沒聽過的名字,不禁嘀咕:「龍……龍梅又是誰啊?你艷遇蠻多的嘛!」

他們就這樣一搭一唱從街頭唱到街尾,都沒有找到回家的路。路少琛揉了揉眼睛,終於看清巷口的路牌標明的是「三里弄」。

「三里弄?胡人的地方……兄弟我們走錯了,快回頭……」

他至少還記得有宵禁這件事,只是他自己就是個軟腳蝦,還要扶著一個快要不省人事的燕祁雲,怎麼走都走不利索。不過就在這時,救星出現了。

「三更半夜誰在外面吵?」塔吉安娜推門責備,一見是他倆,驚詫道,「你們怎麼醉成這樣?」

「哦,是你心心念念的塔莎!」路少琛大喜,拍拍燕祁雲的胸,便把他往塔吉安娜懷裡推,「來來,接著!祁雲就……交給你了!我……我要回家嘍……」

他晃晃悠悠地抽身而走,邊走還邊回頭向他們回手:「新婚快樂……百年好合……哎喲!」他撞到了頭。

路少琛晃遠了,塔吉安娜摟著燕祁雲不知所措。她很是不解,因為憑她對燕祁雲的了解,他一般是不會喝醉的。

「你以前酒量很好的,竟然能醉成這個樣子……你到底喝了多少?!」她問。

「沒多少……我……沒喝醉……」

燕祁雲說罷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任憑她如何拉扯就是起不來。

塔吉安娜氣急了,只能踢他一腳:「沒喝醉你倒是站起來給我看看啊!」沒奈何,也不能放任他睡大街,拖也得拖進她家中。

門關上的剎那,從縫隙中鑽進一隻飛蛾,安靜地停在她家的燈罩上,投下一個巨大的陰影。她暫時沒有功夫管一隻小蟲子,先將他安置在一樓的鋪子。

「你放心……我喝酒……從來不吐的……」燕祁雲的身子像一灘軟泥,話還能說個兩句,「放心……我不會吐在你這裡……」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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