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們的。」

荀子寧和槐中客很順從地任由她從自己身上抽走天輪的的力量。

最後一抹綠光,來自謝星沉。

所有天輪合一,還活著的四個人彷彿聽到耳邊一聲輕輕的嗡鳴,整個世界由虛化實。

外間傳來鼎沸的人聲。

荀子寧和槐中客驚訝不已。

陸明舒不用看也知道,他們回到了哪裡。

真實的神木,就在合一的古界存在著。

他們剛才,只是被神木拉入了獨立的空間。

現在,天輪之力全部集中到陸明舒身上,真正達到精魄合一,他們便回來了。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周遭的屍體,仍然橫陳著。想必外面,那些被屠戮一空的低階天輪擁有者,也倒在那裡。

「還不出來嗎?天輪之主!」陸明舒沉聲,「你的局已經破了,天輪之力盡在我身,如果你還不出來,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把你弄出來了!」

荀子寧驚訝:「你能把它弄出來?怎麼弄?」

陸明舒沒回答,只默默地等待著。

過了許久,還是得到回應,她冷笑:「好!既然你不出來,那就別怪我逼你出來。」

身上綠光大盛,引動神木樹心嗡鳴不止,陸明舒低喝:「小桑!」

「小桑?」荀子寧想了想,「是你的引導者的名字?」

陸明舒仿若未聞,繼續道:「還要我繼續說嗎?若木?桑榆?甘木?」

停頓數息,一聲幽幽的嘆息響起,好像樹葉在簌簌抖動。

一個宮裙水袖的女子虛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她從未在陸明舒面前現過身,這是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還有別人呢?」陸明舒不為所動,「到現在還不肯出現,是要逼我與樹心同歸於盡嗎?」

小桑幽渺的聲音傳來:「別逼他們了,我幫你叫他們出來。」

說罷,她輕輕一點,綠意閃爍中,一個個與她一般的虛影出現。

這些影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各不相同。這些影子出現得極快,不過一會兒,便有千餘個,出現在這神木的空間里,將他們包圍。

看到其中一個時,荀子寧咦了一聲:「你是……小玉?」

那梳著雙髻的少女向他低身一禮,微微一笑,卻沒有出聲。

荀子寧整個人都懵了,看著這些影子,手都在發抖:「他們……都是引導者?」

「是。」陸明舒道,「或者說,他們就是神木。」

荀子寧一臉茫然。

槐中客更是如此,根本弄不明白怎麼回事。

荀子寧琢磨了一會兒,道:「你的意思是說,天輪就是神木分枝,引導者就是分枝的精魄?」

「對。」陸明舒看向這些影子,「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天輪之主,只有他們。」

「……」荀子寧難以想象,「他們把我們當成蠱一樣養?怎麼可能?不就是一棵樹嗎?」

「咳咳!」謝星沉抹掉嘴角的血,「這可不是普通的樹,它是神木,在洪荒時代,它有一個名字,叫做建木。」

「建木……」

荀子寧想起了看過的別界的典籍。

「靈丘之上,都廣之野,有通天之樹建木,眾神緣自上下……」他喃喃念道。

「對,雖然古界各分,傳承斷絕,但有些傳說還是流傳下來了。建木,就是洪荒神木之母。」謝星沉笑,「想想這些引導者的名字,你就明白了。」

小桑原名空桑。

阿甘則是甘木。

小玉便是玉樹。

……皆是古樹名。

荀子寧懂了,又不懂。

「可這跟洪荒結束什麼關係?他們為何要分成為各枝,化成天輪,寄於我們身上?」

接話的是陸明舒:「我原本以為,洪荒之戰,可能和他們有關,但現在想來,或許是無關的。」

謝星沉看向眼前這些靜默的引導者:「這個問題,需要他們自己回答了。」 849章因何而生

陸明舒抬起頭,一個個看過去:「你們,誰來說?」

安靜片刻,還是小桑站了出來。

她低身一禮:「您在此戰中勝出,我亦沾光,因此成為主魂,那就由我來說吧。」

「好。」

誰來說,陸明舒並不在意,只要肯說就行。

小桑一振袖,方才化出的千餘個精魂之影,一個個向她投來。

每投一個,小桑的身影就凝實一分,慢慢的,她身上的生氣越來越濃,最後一個消失在她身上,小桑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

「小桑,或許,應該喚你建木?」

分枝合一,可不就是建木了嗎?

小桑輕輕柔柔開口:「不管是小桑,還是建木,都只是個名字,您願意叫什麼都可以。」

陸明舒點點頭:「你從哪裡開始說?」

「既然你們說到建木,那就從建木說起吧。」小桑停頓一下,「方才你們問,洪荒之戰,是否與我們有關,我的回答是,有關,也無關。」

不等他們發出疑問,小桑就繼續說下去:「靈丘之上,都廣之野,有通天之樹建木,眾神緣自上下。正如你們所說,遠古的洪荒,建木就生長在古界,各界生靈,借建木通行。我們是通天梯,也是跨界橋。」

「初時,各界相安無事。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起了齟齬,初時只是某些界存在摩擦,後來戰火擴大,竟然蔓延各界。」

「我們號稱神木,卻不懂人心。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和平的諸界,被戰火覆蓋,到最後無法制止,生靈塗炭,熟悉的一切毀於戰火。」

謝星沉笑了笑:「多正常的事。人的本性是掠奪,各界資源不同,定然會產生摩擦。」

小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認真地問:「那麼,這種情況,您認為,最好的處理方法是什麼?」

謝星沉懶洋洋地道:「打就打唄!生存與掠奪,都是人的本能,最終他們會自己找到一個平衡。如果找不到,那就是他們活該滅絕。」

荀子寧想了想:「你這話有點意思。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或者物競天擇,最終留存下來的,便是最合適。」

小桑又望向陸明舒:「您覺得呢?」

陸明舒淡淡道:「他們說的,既有道理,也沒道理。」

「哦?」

「物競天擇,確實能找到最合適的方法。但,要付出的代價太慘痛。於天地而言,消失的物種固然不可惜,對這個物種而言呢?」她笑笑,「如果不涉及自己,世界毀滅,也能當成一場焰火欣賞。可若關係己身,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小桑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努力,當然沒有錯。不做,又怎麼知道不能省卻那些殘酷的犧牲?」

小桑笑:「果然,人的想法也是大不相同的。」

不等他們發問,小桑就繼續說道:「一切發展到不可收拾,我們內部也有了不同的聲音。為什麼我們不能制止?到底什麼才是最好的生存方式?建木的存在,到底應該不應該?各界究竟分開為好,還是合一為好?」

「建木是母樹,各個分枝都有自己的精魄。我們達不成統一的意見,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最終,我們決定開啟這樣一個賭局。」

「各分枝化為天輪,擇人而寄生?」

小桑點頭:「天輪,其實是一個小型世界。我們擇取各種各樣不同的人,有實力強大的修者,有不值一提的小販,由他們來組成一個相對真實的世界。然後,藉由我們與各界相通,看看最終會衍化到什麼地步,是不是還是要以大戰告終。」

槐中客終於插了句嘴:「可這大戰,不是你們引導的嗎?荒域,追殺者,迫使我們進入最終的角逐,成為勝者才能活下去。」

「對。」小桑承認,「我們分開來,都是無辜的,每個天輪,只為自己的擁有者服務,絕對不會害他。但最終的走向,卻和洪荒是一樣的,誕生追殺者,彼此互相競爭,只有一步步成為最強者,才能活下來。」

陸明舒輕聲道:「個人與整體,分枝與建木。」

小桑含笑:「抱歉,我對您說的話,雖然沒有不實之處,但有不盡之語。」

陸明舒點點頭:「所以,重點還是大戰之後?」

「或者說,是我們想體會人性吧。」小桑道,「曾經的我們,不懂人在想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戰爆發。天輪的誕生,是過程,也是結果。」

「呵呵,」謝星沉笑出聲來,「原來如此啊,所以我們都是實驗品,是你們體會人性的工具。」

小桑認真地道:「您可以這麼說,但這也是我們的努力。」

陸明舒卻嘆了口氣:「不止如此吧?」對上小桑的眼神,她道,「為什麼天輪是那個樣子,為什麼你們要選取對數術有天分的人?為什麼會有一個最終勝出者?小桑,你還有最重要的東西沒有說。」

「……」

外面的聲音變得更嘈雜了,精魂合一,建木真正出現在合一的古界,那些人豈能等閑視之?

經過最初的適應,那些人終於沖了進來。

「居然還是你!」第一個出現的,仍然是那個青年劍客。

緊接著,五尊者全都進來了。

不止他們,還有別的古界的強者。

剛才建木合一,外圍出現在大量死屍,沒想到進來后,裡面也死了幾十年。

有人發現了熟人,大吃一驚:「這……這不是尹天師嗎?傳說他百年前就已經飛升了……」

「咦,這位好像是鎮海尊者!看他的樣貌,和畫像一模一樣!」

「我的天啊,這是妖月刀!傳說中引發五教動亂的妖月刀!」

能夠進入最終角逐的,放在哪一界都是最強的修者。他們中的很多人,流浪各界之前,就已經在本界聲名赫赫,早已是傳說中的人物。

比如陸明舒,在他界無名無姓,但九州之人,誰不知道?

隨著這些人被認出來,神木內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這些人全都死了,兇手只能是活著的這幾個。

或者說,是身上明顯有苦戰痕迹的兩個人。

這兩人是什麼來路?殺了這麼多人,莫非是殺人狂魔?

他們會不會狂性大發,對自己動手?

閱讀網址: 氣氛一觸即發。

這時,小桑輕輕一笑:「他們想殺你。」

陸明舒點點頭:「嗯。」

「這也是人性吧?」

陸明舒再次點頭:「嗯。」

她們的對話太過旁若無人,不免引得人不滿。

「你們究竟是何來歷?這些人是你們殺的?」東臨界那位負劍青年喝問。

陸明舒站出來,對他,或者說對眾人行了一禮,然後道:「之前事情沒有解決,無法言明身份,失禮了。在下九州陸明舒。」

「……」

眾人對視,發現大家都沒聽過這名字。

所以,這只是個無名小界的無名高手?

她這樣子,看起來真不像殺人狂魔啊!

——等等,大家都不是新人小輩,怎麼能被表相迷惑?變態有多少看起來像變態?殺人狂魔實則文質彬彬的還缺例子嗎?

果然,又聽她道:「這些人是我們殺的,不過諸位且慢動手。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完才算是完全結束。」

嗯?她在說什麼?

陸明舒已經完全不理會他們了,繼續問小桑:「你想好了嗎?最後一個問題。」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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