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就聽到鳳九歌那絮語的呢喃傳了過來:「冰寒草,屬性是冰,用於煉製一種特殊的解毒藥劑,專門解除一種火毒的,這冰寒草如果不在極北之地生存,效果那可就沒那麼好了,不過一般的藥劑師想要培育冰寒草,也不是沒有辦法,那就是在冰寒草挖出來之後,滴入冰晶溶解,這樣就可以封存冰寒草,從而發揮出原本的功效,我說的不錯吧?」

南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顫抖的手指著她半天激動的說不出話,好半晌,他才咕咚吞了口口水,激動的叫道:「對對對,就是這樣,一字不差,你真的全部記下來了?」

「您給我的這本書,我全都記下來了,一字不差!」鳳九歌說。 南天用力眨了眨眼睛:「用了多久?」

「看完這本書,差不多一個時辰吧……」

「你只看了一遍就全部記下了?」南天很震驚!

這丫頭,天才啊天才!

太適合當一名藥劑師了啊!

要知道,身為藥劑師,很多人最不能夠忍受的就是這漫長的學習期間,很多種的藥材和藥理,都需要死記硬背,很多人根本就堅持不下去,且,有些人,就算是記住了藥性,也很容易混淆兩種極其相似的藥材,從而導致煉藥的失敗。

但是鳳九歌不一樣,她記憶力超群,過目不忘,且洞察力也很強,雖然她用了一下午才找到三十株藥材,但是這每一株都找的十分準確,哪怕是這寒冰草外形有些枯黃了,她還是找了出來!

南天看向鳳九歌的眼神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那渾濁的眸子里,燃燒著一股洶洶的火光,這丫頭……

不簡單啊不簡單……

當即,他就開了口:「給你時間,我看你能夠多久找完這兩百株的藥材,然後明天,我會重新將這些藥材移栽位置,也就是說,你今天找這些藥材的位置,明天可能就種著別的藥材,然後,明天你再把這二百株找出來。」

鳳九歌拍了怕兩隻手上的泥土,默默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這是南天對她的鍛煉和考驗,她不會有絲毫的怨言。

得到滿意的答案,南天笑眯眯的轉身離開了,夜幕降臨,院子里被奢華的夜明珠點亮,屋子裡一片漆黑,南天早已睡下,而那空曠的院子里,依稀一道嬌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來回的扣著泥土,認真的檢查這些扒出來的藥材。

袒露在光明之中的深邃眼眸,綻放著明亮的色彩,十分的認真。

次日。

南天起床推開門的時候,看到院子里空無一人,心道這丫頭該不會是偷懶去了吧?

他氣鼓鼓的轉身關門,餘光卻撇到了依靠著窗口正酣睡的香甜的少年,少年手上以及指甲里都是幹掉的泥土,衣擺邊緣沾染上了一層灰塵,鞋子上也滿是潮濕的泥土。

南天怔了怔,再看她手邊安靜擺放著的籃子,他上前認真的清點檢查了一遍。

整整二百株!

一株沒少,一株沒錯!

看著那疲憊的身影,南天只覺得心裡一股抑制不住的情緒就要噴涌而出,這丫頭……

他的那幾個弟子,倒是沒一個這麼認真的。

中午時分。

鳳九歌在烈日灼灼之下,緩緩睜開了雙眼,渾身被那炙熱烘烤著,出了不少細密的汗珠,再加上昨夜那些泥土,這會真是難受的緊。

她晃悠悠的起身,就看到南天從門口走出來,看到她醒來,冷著臉將桌子丟在那裡,然後又轉身,端出了飯菜,道:「才做了那麼一點是就睡了這麼久,能成什麼大器!」

鳳九歌:「您可以叫醒我……」

瞬間,南天手中的筷子啪的摔在桌子上,許是為了掩蓋被拆穿的不自然,他大聲的呵斥:「廢話那麼多做什麼?快點吃,吃完還有事要你做!」

鳳九歌:「……」 對於顧楚辭的問題,青雲道長知道答案,可是他答應了別人要保密,這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道理,他一直牢記於心!

「無論有沒有關係,也不是你該強求的,不久之後,亦落便會知道真相!」青雲道長臉上清描淡寫,心中卻是五味陳雜,楚辭,為師只願你以後莫要怪師傅今日沒告訴你真相,這世間事哪是幾句話就能說的清的。

「真相?會傷了她嗎?」顧楚辭想護著她,他雖然不濟,也沒什麼實權,但宋國公府的可不是擺設,他若想護著一個人,自然也是可以的。

「這往後的事,誰知道呢?自有人會……」

「師傅,您和顧楚辭在談什麼?」青雲道長的話還沒說完,賀亦落便回來了,羿鶴道長要打坐,因此沒有跟過來。

見到賀亦落,顧楚辭心頭一喜,將方才的擔憂拋的一乾二淨,他相信不管賀亦落是誰,他都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護她周全。

「亦落,我與師傅在說,你怎的去了這麼久也還沒回來!」

「許久不見師傅了,便多說了些。」

……

顧楚辭轉移了話題,青雲道長也沒有在淡及方才的話,只是瞧了瞧賀亦落帶來的盒子,他一眼便瞧出了這是杜氏漁具店鋪的專用盒子,還是這小徒弟,懂他喜歡什麼!

青雲道長喜酒,卻更愛這閑情雅緻,這清水河的魚,若無人相伴,豈不孤寂非常,當然,這人沒了魚,也就如魚沒了水,青雲道長便是如此!

他生於北楚,卻在臨淵過了半生,如今北楚歸入臨淵,他便是臨淵的子民!

這般也好!臨淵羨魚,這兩樣他都有了!

「亦落,若以為有什麼事,都別怕,你身後一直有殊同道觀。」青雲道長待賀亦落好,不是因為芊里的請求,這個小徒弟,他可是真心喜歡。為了娘親,為了兩位哥哥舍了公主的錦衣玉食,六年未回宮,日日苦學,但凡不會的,都肯去學,這般決絕,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那師傅也別忘了,您有亦落這個徒弟,莫要以後瞧見誰根基不錯,又騙來當徒弟,便忘了亦落!」

「哈哈哈,這往後,便不收徒了,我所會的皆授予了你,像你這般的小姑娘,為師怕是再難在遇到第二個了。」

青雲道長將賀亦落喚至跟前,笑道:「亦落,再同為師下一盤棋吧!為師整日自己對著自己下棋都快魔怔了。」

「是,亦落遵命!」賀亦落踏著小碎步走了過來,細心的擺好棋子。

「好了,師傅,我們開始吧!」

賀亦落的棋藝是青雲道長所授,只是今日,青雲道長未贏一局,這心思太雜,靜不下來,怎會贏呢?

青雲道長想趁著下棋的機會暗示些什麼,便擾亂了整個棋局!一改方才的頹敗之勢,

棋局大改,賀亦落不解道:「師傅,您為何要這般下棋,與您往日的風格不同啊。」

「亦落,為師這是想讓你明白,若有人要傷你,將你擊敗,不會看你何時空閑,也不會在你認為的時機出現,棋風有千萬種,先認輸,只為以更好的方式贏回來!」

說完,便吃了賀亦落一子,棋上所書正是「帥」字。必敗的局勢,瞬間翻盤。 見她不說話,南天又拍著桌子不滿的催促起來,「幹什麼幹什麼,不吃我扔了啊!」

「別,我吃還不行么!」

餓了一夜,鳳九歌的吃相,嗯……不算好……

尤其是拿著筷子的手還髒兮兮的,一張臉一片片的灰塵,再配上那股狼吞虎咽的勁,還真是,十分的有喜感!

她飛速的扒完碗里的飯,直接將東西交給了南天,眼巴巴道:「還有沒有?」

南天嫌棄的撇撇嘴:「你怎麼那麼能吃?」

「那當然了,我還是個孩子,還在長身體呢!」

「呵呵……」南天皮笑肉不笑的掃了她一眼,轉身進屋去給她盛飯去了。

鳳九歌吃完飯,南天並沒有讓她再去外面採藥,而是指著地上放著的那裝著她昨晚採的兩百株藥材,道:「端著進屋。」

鳳九歌不疑有他,默默的端起藥材,跟在他身後往屋子裡走,這是她第二次進這間屋子,除了地上堆積的一疊疊的書籍,還有就是放在架子上晾乾的藥材。

南天搬個凳子坐在那裡,示意她也坐下,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面前擺放著一個石桌子,他接過她手中的籃子,一股腦的將藥材都倒在了桌子上,撿起一株放在掌心,攤開示意她看著。

鳳九歌眨眨眼,低頭死死的盯著他的掌心,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在她的注視下,南天手中那一株還和著泥土的藥材,開始泛起一層層氳氤的繚繞煙霧,那煙霧十分的微弱,如若不是在屋子裡光線暗淡,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宛若是在蒸發一樣,伴隨著那煙霧的一點點蒸騰消失,那藥材,也開始變的乾淨起來,一遍遍的,沒過一會兒,那看似不起眼的藥材,就生機勃勃了起來,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鳳九歌不明白這事怎麼回事,她依稀記得自己當初在幻獸林的時候,因為阿墨的傷,她情急之下煉製過一次藥劑,她特意翻了黃老留下的書籍,似乎……

這就是其中提煉藥材的那一層?

當時事發突然,她又是個半吊子,所有的程序都是跟隨自己的理解做的,所以,最後煉製出來的,完全就是失敗品,而且,只有一滴!

更讓她覺得扎心的是,因為她的藥劑,還讓阿墨的傷勢加重了……

思及此,她眼神黯淡了一下,又快一個月了呢……

南天可沒錯過她這一瞬間的走神,直接一個響亮的巴掌抽在她的額頭上,他可不管對面的是男是女,不專心,那就是挨打!

「你這個丫頭,死皮賴臉要在我這學習煉藥,老頭子我教你,你又不仔細看,你說吧,你想幹嘛?還想不想學了?」

面對他的這般質問,鳳九歌自知理虧,不敢辯解什麼,只是點頭應聲:「抱歉,我接下來肯定會認真的,剛才想起了自己曾經看到的書,您這個過程,是不是提煉?」

「你看過藥劑師煉藥的書籍?」南天一驚,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你這丫頭,到底是哪來的書?要知道,這些,一般是不會有書記載的,書上只會記載藥材,永遠不會記載過程。」 「啊?」

鳳九歌一怔,隨即無辜的摸了摸鼻子,這一點她倒不是很清楚,因為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是黃老臨走的時候全部給她寫好的,有一些是這空間里本來就有的。

所以,她也不是很確定,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存在的,還是說,是臨時寫的。

聽到南天這麼說,她心裡倒是明白了幾分,那個黃老,定是在臨走之時特地寫給她的煉藥的書,怕她以後一個人嘗試煉藥又什麼都不清楚。

她心裡不僅湧起一股暖流,唇角扯出一抹溫暖的弧度:「我師父留給我的書,我原先也沒想到,現在想來,他老人家也是費了不少心吧……」

「你師父?你竟然有師父?!」

南天一驚,瞬間就釋然了,也是,她鳳九歌這個身份沉寂這麼久,不就是在藏拙么?這些年,畢竟是暗中有一個師父在教導她的,不然這麼多年,她不會有這般見地,也不會有常人所沒有的冷靜。

就是不知道……能夠這麼了解藥劑師的,到底是怎樣一位師父?

「九丫頭,你師父,莫非也是一名煉藥師?」不然,應當是不知道這煉藥的步驟的。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鳳九歌面色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緩緩道:「他從未與我說過這些,現在,他早就離開了,所以我對他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那書,就是他臨走的時候寫給我的。」

「哦?竟是如此?」南天不免有些詫異起來,九州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位人物?

「那你師父去了何處?改天我必當見識一下。」

「呃……」鳳九歌擦汗:「我壓根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老人家,來無影去無蹤的,反正是挺神秘的,我對他了解也不是很多。」

「這樣啊……」南天略有些失望,本想能夠見到藥劑師的大師級人物呢?他有預感,這丫頭的師父,必定是不簡單。

再加上她說的這麼神秘,一般隱世高人,不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嗎?

說不定,這丫頭的師父,就是哪個隱退的高人!

頓時,他更加堅定了要見鳳九歌師父的想法,只是眼下,他不是那種會輕易失去理智的人,而是指著這已經提煉乾淨的藥材,道:「這株無心花是我完全提煉乾淨的,你既然也知道大致的煉藥步驟,那我就不與你將提煉是怎麼回事了,這裡都是你昨晚採集的藥材,下午,你就在這,將這些全部給我提煉出來。」

提煉么……

她倒是不陌生這個,黃老實在是念叨很多次了,只是,她沒有見到別人提煉過,今天是第一次見到。

她笑了笑,撿起一株藥材,開始聚精會神,一點點的釋放自己的斗靈之力,提煉對斗靈之力的要求是極其精準的,如若控制不好,這藥材就會被毀掉。

但是精準控制斗靈之力這一點,她絕對是最頂級的!

從她練習控制大面積的小凰翎開始,斗靈之力的分配控制,便是她最擅長的。

指尖微弱的光明縈繞著,手中的藥材開始散發出同之前一樣那氳氤的淡淡煙霧,沒過一會兒,就變得純凈起來。 天色漸晚,賀亦落與顧楚辭拜別青雲道長,便各自歸家,誰也不曾注意到,在他們離開后,突然出現在殊同道觀的神秘人。

「師妹,我知道是你,出來吧!」

躲在暗處的人走了出來,赫然是今早從公主府逃走的芊里。

「師兄,別來無恙!」芊里恢復了原本的面貌,雖已是半老徐娘,卻依舊保持著年輕時的模樣。

「師妹,你何必如此呢?為何不告訴亦落真相?」

「時機未到。」

「之後的那些,你可知她能否受得住,亦落還是個孩子!」青雲道長對賀亦落的疼惜之意皆在話中,只是單憑這道長身份,他幫不了她。

「這又如何,我十三歲時便接了第一件任務,我能做到,她便也能。」

「當真要如此!」

「自然!」

芊里如果認定一件事,誰都無法讓她輕易改變,青雲道長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是亦落,他終究不捨得。

「沒有其他法子嗎?」青雲道長試探的問到。

「當斷則斷,這臨淵宗室若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誰還會護著她?即便她沒有錯,沒有傷過任何人,可他們依舊不會饒過她,臨淵宗室是個什麼東西,師兄難道不知嗎?師傅為何會死,師兄難道忘了嗎?」

師傅的死么?玄機道長一生向善,救死扶傷,從未乾過一件惡事,可有一日,臨淵的宗室派來了一眾將士,將殊同道觀圍住,把玄機道長抓走了,罪名竟是不敬聖上,自視其高?

玄機道長的名望太盛,自然惹得宗室不滿,這種一呼百應的人,他們不允許存在!事實上,誰都知道先帝並不知情,至始至終這齣戲,皆是宗室所導!

師傅一心為了臨淵,最後卻死於臨淵,宗室權勢之盛,為之奈何?

「師傅的事,皆因宗室而起,以後我自會討回來,這一切與亦落無關!」

「我知道與她無關,可這也是我唯一能帶她回去的法子!她不屬於臨淵!」

青雲道長無奈一嘆,這些事以他的能力什麼都改變不了,賀亦落屬於哪裡,她自己亦不能自主。

「師妹,我就這兩個徒弟,你可得替我護住了!」青雲道長心中下了決定,卻不知這決定的後果,他與賀亦落誰也承受不來!

「師兄,放心!有我在,她自然好好的,既然無事,師妹先走了。」芊里一躍而起,便消失在黑暗中。

「師妹,你不去看看羿鶴師兄嗎?」青雲道長對著芊里消失的方向大聲喊道,卻久久沒有迴音,當他以為人已經走遠時,空中淡淡傳來一句話:

「不了,既入江湖,便與道觀沒了瓜葛!」

她終究還是不想連累師門,撇清關係,所有事,一個人皆扛了!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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