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單雲清根本不待他說我,就否定了:“眼下的形勢你還看不清?自己能脫困已經算是幸運了,你還敢娶她!”

張倩依待在一旁,默默地不作一語,張斯向她求助,她卻轉過頭,躲開了他的目光。

“媽,她懷孕了……”張斯艱難地說道。

“那又怎樣?只能證明你是男子漢,她是笨蛋……”可能由於她也意識到自己說話太過分了,單雲清無法理直氣壯地說,只得低着聲音。

“阿斯,你愛他麼?”張倩依插口道。

張斯倒是一愣,沒有立即回答,陷入了沉思。

張倩依續道:“你的婚姻與別人不同,註定要舉世矚目的,只要一定下來,改變就不大容易了。若是你不喜歡,只是一時的……你最好考慮清楚。”

“我要娶她!”張斯吸了一口氣,輕輕地說道。

張倩依不再說話,連單雲清也沉默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她們太瞭解張斯了,凡遇這類事,他既然決定了,就絕不會改變。

他自然很在乎單雲清,比在乎馮軒軒,或是其她一切女性都多。

可這也不足以改變他的想法,有些人天生帶着原則來到世上,對原則的守護屬於一種天賦,不因貧窮富貴而變化,不因生死病痛而更改。單雲清的堅持,不足以改變,卻要在他心上留下深深的烙印,張斯將因爲不能聽從母親的話而痛苦不堪。

所以單雲清嘆了口氣,說道:“娶自己的老師過門,老張家從未碰到過……”



張倩依以爲她仍要反對,皺眉說道:“馮老師肚子裏可有老張家的骨血,你別因爲愚昧的固執,釀成悲劇……”

單雲清卻開了個玩笑,苦澀地說道:“我只是好奇,娶自己的老師,禮儀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張斯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媽媽,對不起……”

家裏的矛盾順利解決,外界的紛擾卻更加激烈,難於控制。由於一次又一次地抹黑,馮軒軒的形象已經越來越差,而她並沒有力量反駁。別人根據現實的狀況,已有了比較理想的推斷,她卻沒有證據將其推倒。

唯一的理由是,她是真心愛張斯的,沒有絲毫私心與陰謀。

可惜的是,“真愛”難於擺在報刊上,爲此馮軒軒已經哭了好幾次。抱着張斯,向他一再解釋,自己絕對沒有那樣的心思。

張斯看着她急切解釋的模樣,心中十分痛處,自己這個可憐的女老師,已經被輿論搞的有些神經衰弱了。只好將她摟在懷裏,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同時也在思索對策,必須要儘快地解決,馮軒軒還懷着孕,這個狀態對孩子十分不好。

“幕後最大的黑手,卻是位人民教師。”

“很久以前,就有人爲張斯擔憂過,說他太年輕,卻又出名太早。因爲名氣的大增,周圍花花綠綠的東西,一定會增多。而他的年齡限制了他的閱歷,會因爲天真而掉入陷阱,最終無法自拔。

初聽到這個說法,許多人都在嘲笑吧?

可是,如今誰還能笑得出呢?事情與預言沒有半分偏差,張斯果然掉進了女色的陷阱,而如今泥足深陷,正處於困境之中。

他自己大概也亂套了,這時候,正需要長輩師友伸出援手。給予他足夠的勇氣,他便可以快到斬亂麻……”

“張斯要當父親了,卻沒有令人感到絲毫欣喜,這是一個痛苦的結晶,被謊言與陰謀環繞,生來便有一個灰色的天空。”

“不知爲什麼,天才是出塵的,卻總被俗事牽絆,直至狼狽不堪,悽慘悲涼……”

“……”

張斯則開始奔走,給雪倫打電話,懇請幫忙;到張相文家拜訪,請他出面做主;去當日的酒店,尋找證據……他慢慢積蓄着,等待準備好的時機。

與此同時,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楊雨薇插手此事,開始收集桃源中學學生的評價,陸續發表。上面都是對馮軒軒的評價,她平日的行徑與習慣,惟妙惟肖,可信度極大。

因爲張斯的緣故,桃源的學生性格很獨立,有自己的思考空間,並不會別人收買。楊雨薇瞭解此事,所以她找的,都是與自己一屆或是更高年級的,因爲張斯尚未在校發生影響,他們很簡單地便被制服了。

而讀者不會細緻地去分別他們屬於哪一屆,是否受到張斯的影響,只知道他們是桃源的學生,曾與馮軒軒共處過,對這位女老師定然是十分了解的。

“她這個人很刻薄,平日不愛說話,總是冷言冷語的……”

“在學校裏基本沒什麼朋友,倒是與張斯走的很近,經常約他去談話。張斯本來不想去的,因爲不好駁她的面子,只好硬着頭皮去了。一來二去,兩人也就熟了……”

“很多人都不喜歡她,因爲仗着美貌,常常看不起別人。又有張斯護着,在學校裏橫衝直撞,得罪了許多人……”

“記得有**官員給她送花,大概是愛慕她的人。她還陪人出去吃了幾次飯,那回正好我和爸爸也在,遇見她還挺尷尬的。張斯一直不知這件事,大概是被她隱瞞了,其實挺替他感到不值……”

“……”

楊雨薇雖然不懂媒體,也不接觸,因爲天資的緣故,卻玩的得心應手。評價持續地刊載,卻又很隱祕,很少有人看出是故意安排的。

文章也不過分,寫的比較淡,多是寫生活瑣事,正因爲如此,特別令人信服。這些評價在平日看來,並不如何嚴重,而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一點點的“缺點”,開始聚合,在人們心中產生作用。

馮軒軒本人自然不是這樣的,若說這是污衊,並不爲過。可惜他們說的清淡,很少露出攻擊的意思,而許多細節出自真實的故事,只是加了些主觀的評價而已。

這纔是真正的高手段,殺人於無形,根本無從反駁。

щщщ ¸тт kΛn ¸℃ O

楊雨薇與丁原在不知不覺中聯了一次手,卻分不清是誰在利用誰,而張斯卻被打的很慘,本就心煩意亂,現在更加堵心了。

最後,她終於露出了目的。


“迫於形勢,張斯一直護着馮軒軒,卻不知她的險惡用心。孩子自然是無辜的,但卻不能因此而原諒他(她)的母親。勉強的結合,給孩子帶來的痛苦將更長久,所以應該早早地做個了斷。給他(她)找一位合格的母親……”

各方面的意見開始匯合,終於形成了一股洪流。

意思很簡單:這段師生戀是段孽緣,不該再持續下去了,踢開馮軒軒,最多是留下她腹中的孩子。

楊雨薇確實做的很精細,特地提到了孩子,以免與張斯的衝突太大,留此可以作一個緩衝。一方面既趕走馮軒軒,令一方面又不至於令張斯恨她。

而張斯的內心,畢竟不是她能瞭解的。即算他真的不愛馮軒軒,也不可能撒手,尤其在這困苦的時節,只會抱的更緊…… 壓力越來越大,大家對於兩人的結合,比較反對。在有心人的策劃下,提出一個“**”的理論,催促張斯快些作出決斷。

他的粉絲與讀者並未站出來,爲他說話,反而有許多人倒戈,支持了這一觀點。他們在乎的畢竟只是張斯,與別人無關,馮軒軒的何去何從,他們才懶地去想。而按目前的態勢,離開她對張斯是有利的,所以他們支持。

失去了這一堅強的後盾,張斯的防衛瞬間被攻破。

不利的言論甚囂塵上,一次比一次猛烈。

張斯知道,自己必須加快速度。家裏的情況並不穩定,單雲清與張倩依答應的很勉強,而隨着外界的壓力大增,她們很可能反悔。到時候,他便會腹背受敵,攻勢將更難抵擋。

這天,終於有了張斯的正面回覆。

“那麼多人關切,這份熱心,令我非常感動。

一直拖到現在纔出現,要對大家說聲抱歉,因爲事發突然,我亦有些恍惚。之後又處理了一些緊急的事情,如今終於抽出了時間,可以向大家解釋幾句。

首先說一下關於筆名的問題,張若虛確實就是我。

我上高一的時候,家中窘迫,度日非常困難。我內心十分慚惶,自己只知整日讀書,卻令母親大人萬分操勞。可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除了文筆好些,比起別人來,似乎並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於是,便萌生了一個想法,我要寫一部小說。

說來可能有些俗氣,我寫小說並不爲文學,也不爲聲名,就是爲了換錢。若是換不了錢,我也就不會寫。慶幸的是,我拿了不少稿酬,《射鵰》也揚名天下。

因爲尚是個學生,寫作這類事情,難得到支持。尤其爲防母親擔憂,我擬了筆名,用以掩蓋身份,“張若虛”身份便由此而來。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內,班裏的同學議論這本書,卻不知作者正坐在他們身邊。

至於爲何不將消息透露,也並不如何傳奇。因爲酈清的參與,將我捲進了一場論戰,而那時‘張斯’也已成名。我未曾留意,所以錯過了最好的透露時機。隨着爭論的擴大,勢成騎虎,那麼多人關注着,我竟有些膽怯了。

自始至終,並未有欺騙的打算,若是不經人揭露,我大概至死也不會講的。

拉拉雜雜地說這許多,很多人讀着也許要煩了,但由於與第二件事有關,我不得不多提幾句。接下來,談談我與軒軒的關係。

我們相識的極早,她是我的語文老師,不過我與所有的老師都很少交流。

那次我在班裏寫稿,被她沒收了,這纔是相交的開始。其時,《射鵰》尚未發表,她拿着手稿讀了一遍,對我產生了好奇,便將我喊去談話。發現大家聊的很愉快,便時常待在一起,談談文學,看看書之類的。

所以許多人說她是愛慕我的聲名,並不準確,我那時只是默默無聞的毛頭小子。

爲了幫我發表小說,她便去陪人家喝酒,希望別人能給我這個幼稚的中學生,一個可憐的機會。而我並不能理解她,感覺受了侮辱,反將她罵了一頓。如今想來,還是十分對不住她的,那麼清高的性子,跟人喝酒賠笑,已是極爲痛苦了,卻又不能得到我的理解。

我曾對她說過,以後要娶她。

她卻沒同意,認爲外界的壓力太大,對我的名聲不好。隨着我在校時間日短,名氣越來越大,反而逐漸疏遠了我。懷孕的事,卻在此時發生了。

墮胎一說,確實是有的,她卻沒告訴我知曉,若非外界揭露,我亦無從得知。所以,我並未責令她去墮胎,她也不曾拿孩子要挾我。那畢竟是我的孩子,骨血至親。好在一番錯綜的打亂,讓她未能如願,在這裏倒要感謝揭露的人。

軒軒的爲人,我是甚爲了解的。

外間的議論,我多少聽到一些,大家怕是誤會她了。她待我的深情,至深至切,我這輩子,亦無法報答。

說起年齡的問題,我自然比她小了些,不過人生苦短,既然喜歡了,便不該再在乎這些細節。如今她有了身孕,生活增了許多麻煩,我必須待在她身邊,給她保護。儘管有些突然,終究並未離我的預想太遠。

所以,我想給她個名分,暫且將婚事定下。待孩子出生了,我也到了年齡,便正式與軒軒結婚。

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最後,再次感謝諸位的關切。”

從這篇文章開始,大家隱約之間,又看見了當年那個張若虛,從容溫和,出語謙遜,一字一句儘管平淡,卻也深情。

讀這樣的東西,是種享受,作者的情懷總使人心柔軟幾分。

許多人下意識地停下了攻擊,靜靜地觀望,不知接下來該怎麼做。當然,他們也沒給予祝福,心底深處,仍然感覺這件事有些荒謬。

一位讀者這樣說:“對不起,我不能給你祝福,儘管我一如既往地愛戴你。師生的戀情,始終是令人難於接受的。我不懷疑你的深情,但也只是不懷疑你此時的深情,而人的現實每每要打敗過往的深情。

你的老師現在是美麗水靈的,也許你迷戀着她的成熟韻味。但是她也會與一般的女人一樣,老的很快,眼角很快會有魚尾紋,腿也漸漸的粗糙笨重,腰身與水桶無異。

到時候你將產生嫌惡的感覺,漸漸地不耐她的粗俗。

你依然是知名的作家,風雅清俊的詩人,所到之處,有着成羣的人跟隨。而她只是個老去的女人,整天忙於家務。

兩種生活方式,加速了面貌的差距,外人看來她便像你的母親。

而在這個時候,你可能會遺棄她,被另一位年輕美貌的女子所吸引。此時家裏的女人,已不再是那個風韻迷人的老師,只是個粗笨的保姆,已經無法在社會上立足……”

這是另一種解讀方式,令許多讀者心生感觸。

名人的分合離異已經聽的太多,而起初的時候,他們總是深情的。就像張斯現在一樣,誰能保證他能堅持下去?

大家對馮軒軒的惡感消散不少,但對兩人的婚事則生出牴觸。

這樁訂婚的事情,來的非常突然,儘管說的平淡,依然惹人注目。

支持他們的讀者實在少的可憐,師生的“不倫之戀”就像一到天塹,擱在大家的心裏,始終無法逾越。

以現今的年代,本不該如此迂腐固執的。

但從兩人的醜聞開始,到張斯脫身,再到馮軒軒受攻擊,這層關係始終不被贊同。尤其在馮軒軒被抹黑後,她是張斯老師的身份,尤其顯得刺眼。

反對的不單是普通讀者,更有一些學生的家長。

若是張斯與馮軒軒成功結合,並得到大家的祝福,豈不是在宣傳師生戀的勝利?這絕不是一個好的影響,學校的學生情感萌動,最不易把持。聽得這樣的事情,他們會當作一種鼓舞,放下學習的任務,去追求自己的老師。

這是無妄之災,張斯喜愛自己的老師,與別人有什麼相干呢?

但大家卻堅持認爲有,誰也沒辦法。

“男子漢大丈夫,此時不站出來,更待何時?用又老又迂的封建教條,來束縛他,未免太可笑了。這是什麼時代了,竟還說出這樣的話。別人的疑慮我解答不了,我只能表達我自己的觀點。在此,我鄭重表示,支持張斯!”

終於,性格鮮明的謝敏振站了出來,義正言辭地表示自己的觀點。

他的話簡短,卻很有力度,人們看了之後,耳邊有種“嗡”“嗡”的震動感。 “男歡女愛是天性,在此祝福張斯賢弟。”

餘德水如今也是一方名人,小有影響力,短短一句,將他特立獨行的性格顯露無遺。桃源的學生也漸漸有了反應,如春日到來,雪融冰消,先是點點滴滴,接着是涓涓溪流,後來便越來越宏了。



wanzuzhijie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