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別人不一樣。

如果連他都不能說,阮思嫺不知道還能跟誰說了。

所以即便他不問,阮思嫺也會找機會跟他說。

只是過去再久的陳年往事也是一道疤痕,輕輕碰一下也會痛。

盡數說出來更需要勇氣。

“我十四歲那年我媽跟我爸離婚,後來她好像很忙,一年也就來看我一兩次,第一次回來就是但我去西廂宴吃飯,以前我們家從來去不起這樣的餐廳。”

阮思嫺從故事的開頭講起,聲音不輕不重,好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說到誤會那裡,她自己都笑了。

高中那一段,很枯燥,她兩句話帶過。

“高三有航空公司來招飛,但是不招女生,你知道嗎?”

傅明予點頭,“知道。”

這不是世航的特例,在那個時候,幾乎所有航空公司都是這樣的。

“後來大三的時候,也有航空公司來學校巡迴招生。”阮思嫺揚了揚下巴,“我當時特別有信心,覺得自己肯定能選上,因爲面試官特別喜歡我,還有來宣講的機長也跟我留了聯繫方式,所以回宿舍就收拾了行李。”

傅明予擡頭道:“留了聯繫方式?”

“對呀,很帥的,你要不要看看?”

阮思嫺說着就拿出手機翻給他看。

傅明予沒看手機,只見她笑得很狡黠,冷哼一聲,說道:“你人脈還挺廣。”

“我要是人脈廣就不會落到那副田地了。”阮思嫺重重地擱下手機,想起那件事兒,眼神裡帶了點輕蔑,“結果呢,我以爲我拿到了通行VIP,結果只是個P,連名額被有關係的人搶了都不知道,不聲不響的,最後還是從別人嘴裡知道的。”

指尖的煙燃了一大半,半指長的菸灰搖搖欲墜。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菸灰抖落,順便掐滅了煙。

餐廳暖黃的燈光下,傅明予的眼神看起來晦暗不明。

阮思嫺捧着臉,和他對望,突然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

如果當時沒有被擠掉名額,可能她早就遇到傅明予了。

“如果我那時候遇到你。”她想到什麼,直接開口問了,“你會喜歡我嗎?”

只有一絲餘煙在垃圾桶裡苟延殘喘,嫋嫋升起在阮思嫺和傅明予之間,放慢了時間的流逝。

“如果那個時候遇到你。”傅明予直勾勾地看着她,“那你現在已經是傅太太了。”

傅太太。

阮思嫺一愣,一股奇異的感覺慢慢爬到心房,酥酥|癢癢地,像貓爪一樣撓人。

“傅太太”這三個字還怪好聽的。

主要是讓人一聽就覺得有錢,“富太太”嘛。

阮思嫺手指張開,遮住半張臉,連眼睛也不去看他,心跳得厲害,連忙岔開話題:“我爸沒買商業保險,去世後留給我的錢也不多,大學的生活費還得我自己打工賺,別人出去約會旅遊,我全在打工。”

傅明予皺了皺眉。

他很難想象那段時間阮思嫺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

如果真的能早一點遇到她。

一定不會讓她過那樣的日子。

這時,阮思嫺突然擡起頭,得意地笑:“不過我大學的時候是我們班裡數一數二有錢的。”

“……”

傅明予的想法戛然而止。

“那沒辦法嘛,誰叫我漂亮。”阮思嫺理了理頭髮,給傅明予答疑解惑,“成天有淘寶店找我當模特,拍一天能賺個一千,還有一家店公費請我去海邊拍,一天兩千五,四年下來,我小金庫有好幾萬。”

“……”

傅明予收住自己氾濫的憐憫心,挑了挑眉,“海邊?”

“對啊。”

“穿的什麼?”

“這個重要嗎?”阮思嫺閉眼吸氣,要被他氣死,“重點是一天兩千五。”

“還有照片嗎?”

阮思嫺愣了一下。

她還真有。

並且可能店家對她的照片很滿意,當時放到了店面首頁,一點進去就是大圖,她自己也保存了原圖。

反正拍得那麼好,也沒什麼不能給他看的。

阮思嫺打開手機,從雲端找到了那幾張照片。

雖然是幾年前拍的,但是當時攝影師的審美在線,現在看來也不過時。

而且那家店雖然是網店,定位卻是中端泳裝,性感卻不低俗,去掉水印說是藝術照也沒人不信。

碧海藍天,金色沙灘,二十歲的少女穿着鮮嫩色調的泳衣坐在岩石上,一隻腿往下伸,腳尖點着沙子,白得晃眼。

傅明予拿着阮思嫺的手機,看了幾眼,神色不明。

“不好看?”

阮思嫺盯着他。

要是敢說“是”,你就死了。

傅明予沒回答,關掉手機,反扣在桌上。

“我說好看,你今晚會穿給我看嗎?”

“沒有,滾!”

傅明予看她一眼,站起身朝她房間走去。

“真的沒有!”阮思嫺立刻站起來伸手攔住他,“我已經很久不下水了!”

“沒有嗎?沒關係。”

傅明予湊在她耳邊說,“下次給你買,多露的都行。”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說:“最好是繫帶的,好脫。”

阮思嫺抿着脣,點點頭,“你脫我一件衣服,我脫你一層皮,行不行啊?”

“……”

傅明予和她僵持着,也點了點頭,“行,隨你。”

他穿上外套,摸了摸她的耳朵,“明天下午採訪後,我爸媽想請你回家吃飯。”

“嗯,好——等等。”

阮思嫺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爲什麼要請我吃飯?”

傅明予覺得好笑:“這不應該嗎?”

低頭又見她躊躇,傅明予柔聲安慰她:“你不用有壓力,我沒逼你的意思,請你吃飯是因爲昨天的事情。”

雖然傅明予說不用有壓力,但是真的第一次去男朋友家裡吃飯,比大學第一份工作面試還緊張。

阮思嫺爲了能擁有一個好狀態,當下把傅明予趕回家去,然後自己洗澡敷面膜做發膜……一頓操作後,倒頭就睡。

而傅明予離開阮思嫺家,走進電梯,突然想到什麼,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豆豆,對不起,明天要委屈你了。 溫栩栩:「……」

總算,她抹了抹臉頰上的眼淚后,側過頭來看了這人一眼,隨後,她發現,竟還是一個十分年輕的男孩子。

只是,他的身上背了一把結他,身上的穿着,也略顯破舊。

「怎麼了?是覺得我一個流浪歌手好像不配坐在你身邊嗎?」

「啊?」溫栩栩立刻搖了搖頭,「不是不是,我只是看到你,忽然想起了我弟弟。」

沒錯,那個當初在華爾街冒充溫靳的「弟弟」。

溫栩栩腦海里想起這個畫面,又想哭……

男孩子連忙拿起了身上的結他:「這樣啊,那我要不要彈一首歌給你聽?你聽完了,應該心理會好受些。」

「是嗎?」

「對,你聽聽。」

然後,這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在她面前波動了琴弦……

長大以後

我只能奔跑

我多害怕

黑暗中跌倒

明天你好

含着淚微笑,會更美好

……

熟悉的旋律在這個地鐵里響起,溫栩栩坐在這張椅子上聽着聽着,竟然都痴了……

她竟然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這麼多年了,她那麼多的坎坷都走過來了,怎麼突然那男人一句「離婚」,就把她給擊垮了呢。

她又不是他的附屬品,他也不是她的主宰!

憑什麼當初他說在一起就在一起,現在說離婚就離婚,這些事,全都他一個人說了算嗎?

那是不可能的。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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