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的雙手也堪堪停在了半空之中,宛如被一道閃電當頭擊中,整個人瞬間就傻在了那裡!

「不……不會的……這不是真的……」

李菲兒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隨即低低一嘆。

「公主節哀。」 「不知道友想要談什麼?」眼見無法輕易離開,李學浩也不強求了,不過卻沒有絲毫放鬆戒備,眼前的魚璇子元神給他的感覺非常不好,總有一種心驚肉跳之感。

「任何可說之事。」白衣人元神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比如,你是從何處得知本尊的?」

「從一個曾經來過此處者那裡得知。」李學浩半真半假地說道。

「哦?你是說那隻黑魚精嗎?」白衣人元神微微一笑,「它確實到過,可惜太自不量力,妄想我教他秘法,凝練元神,成就散仙之身,無奈福緣淺薄,資質太低,無法修鍊我的玄妙秘法。」

白衣人元神語氣里頗為不屑,忽而又話鋒一轉道,「我看道友年紀輕輕,就能以肉身築基,只差半步得窺金丹大道,可傳我玄妙秘法。」

「我恐怕也是福緣淺薄之人。」李學浩對這種半文不白的對話方式頗覺得彆扭,他相信,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好端端的說他可以傳承他的秘法,這分明是一個誘餌。

「道友過謙了,我的秘法,可讓人長生不死,超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宇宙之大,何處不可去。」白衣人元神沒有一點謙虛,語氣里滿是傲然。

李學浩更懷疑他的目的了,既然他的秘法那麼厲害,能長生不死,為什麼他自己反而死了呢?

似乎猜到了他想法,白衣人元神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友可知這造物主獨偏愛人嗎?」

李學浩搖了搖頭,他說的造物主,應該就是類似女媧那樣的神了。

「天生萬物,人一出世便有靈智,自小就可以修習長生之道,而其它生靈,不到一定的壽數,連靈智都無,加之秘法難求,更難窺天道……」白衣人越說似乎越氣憤,眼中七色光彩流溢,「龍門,那是造物主對天下萬靈開啟的一扇門,一扇通往永生之門,但——」

話鋒突然一轉,聲色俱厲:「這是陷阱,是操縱天下萬物生靈的陷阱,任何生靈,只要躍過龍門,就永遠無法擺脫龍門的控制。」

「哦?」李學浩對他的說法覺得很新奇,躍過了龍門就會受到龍門的控制,這又是因為什麼?不過他對他說的話並沒有毫無保留地信任,因為眼前的魚璇子元神對他善惡難辨,甚至是惡的一面更多一些。

「我為何說造物主獨偏愛人,因為人無法躍龍門,也就不可能被龍門操縱生死,如我們這些水中生靈,哪怕躍過龍門,修成人形,也不能與天生地養的人相比,我得到的玄妙秘法,初始修習,進境一日千里,但到了中期,幾無寸進,道友知道為什麼嗎?」

李學浩搖頭,但暗中的戒備警惕依舊不減。

「因為龍門秘法看似是為我們這些躍過龍門的生靈而設,實則不然,只有天生地養的人才能完整地修習,而生靈修得的人身,永遠無法得窺天道。就如我,千年以來,境界不升反降,最後不得不兵解以存殘軀。」白衣人元神顯得很無奈,繼而目光炯炯地看著他,「道友既是人身,天生就能修習龍門秘法。」

「那麼,我需要付出什麼?」在不知對方打著什麼主意的情況下,李學浩決定虛與委蛇。

「道友只需幫我一個小忙。」白衣人元神說道。

真正的戲肉來了,李學浩心中一稟:「請說。」

「說來慚愧,初始為人的我貪戀人倫,與一女子結下善緣,且留有後裔,我算到,我的後人就在這方圓十里之內,道友只需要帶我一個後人前來即可。」

「只是如此?」李學浩皺起眉頭,直覺上,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問題。

白衣人元神頷首:「不錯,我已經預感到大限將至,不久就要形神俱散,希望能在此前給後人留點東西。」

「任何一個你的後人都可以嗎?」李學浩當然不信他說的這麼簡單,卻也不會當面拆穿他。

「可以。」白衣人元神微笑點頭。

「好,等我出去之後,就去找你的後人。」李學浩痛快地答應下來,但心下卻是另外的想法,絕對不會再進入這裡了,雖然不知道對方要他的後人來幹什麼,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像他說的給後人留點東西。

他隱隱有一種預感,如果真的按照他說的去做,可能會大難臨頭。

「那就有勞道友了。」白衣人元神微微一笑,手一揮,周圍「粘稠」的海水頓時稀釋下來,至少李學浩已經沒有那種壓力加身的感覺了。

「不客氣。」李學浩直接告辭離開,轉身之際,一股心悸之感油然而生,他毫不猶豫地往側方橫移,同時早已經暗中取出握在掌心之中的仙劍向後一劃。

一道刺目金光亮起,劈開了重重的海水,將周圍照耀得一片光明。

「卻邪!」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是那個白衣人元神,話里滿是那種出人意料的駭然。

李學浩迅速轉身面對他,手中的仙劍已經漲到四尺長短,劍尖遙指對方。

白衣人元神臉上早沒有了之前的淡定,除了震驚之外,還帶著濃濃的忌憚之色。

他在怕這把劍,李學浩很輕易地得出了結論,或許因為看到仙劍太過突然,所以他臉上的表情幾乎都是真實流露。

這絕對是個好消息。

李學浩心裡有底了,有仙劍在手,至少對方會投鼠忌器,幸好他只是一個元神,要是肉身不死,就算有仙劍在手,估計也不是對手。

「卻邪劍為什麼會在你手上?」白衣人元神緊緊地盯著他手中的四尺青鋒,聲色俱厲地問道。

卻邪?李學浩心中一動,對方不止怕這把劍,似乎還很了解它,不知這把仙劍到底有什麼來歷。

「我的劍在我手上,這並不出奇吧。」表面上,他絕對不會表現出對這把仙劍一無所知的樣子。

「卻邪劍是你的?」白衣人元神冷冷一笑,可能因為撕破臉了,他再也沒必要裝出那副溫和的表情,「卻邪是龍門的守護之劍,只有躍過龍門者,才能掌握卻邪之劍,兩千年前,它就是我的佩劍,道友,你是否該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

這為免太異想天開了,而且完全是鬼話連篇,仙劍要真是他的,兩千年前怎麼可能遺失?而且,既是屬於他曾經的佩劍,為什麼沒有與他有一絲的聯繫,就算裡面的靈識早就被抹除了,也不會連一點共鳴都沒有。

至少,李學浩如果遇到他曾經煉製的法寶,就絕不可能發生反噬的跡象。他甚至懷疑眼前的元神並不是魚璇子,而是什麼東西冒充的。 澹臺青鸞恍若未聞,只低著頭直勾勾地盯著殷玥懷裡那隻血跡斑斑的小貓,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似是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

在巨大的打擊之下,澹臺青鸞的神情顯得有些恍惚,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抖。

「小蜜桃……是誰……是誰害死了我的小蜜桃?!」

見狀,李菲兒微勾嘴角,眼底一閃而過陰謀得逞的冷笑。

隨後立刻換上了一臉沉痛的表情,順勢將矛頭引到了殷玥身上。

「公主殿下的愛寵,乃是被這個狠毒的女人活生生……踩死的!」

聽到最後幾個字,澹臺青鸞止不住渾身一顫!

當下抬起頭來,惡狠狠地剜向殷玥,眼眸之中瞬間燃起熊熊恨火,透著幾分恨深骨髓的恨意!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李菲兒冷笑一聲,篤定道。

「臣女親眼所見,自然不會有假。」

澹臺青鸞瞬間惱羞成怒,揚手指向殷玥,厲聲喝令!

「來人!把她拿下!她殺了我的小蜜桃……本公主一定要讓她血債血償,付出應有的代價!」

「是!公主!」

跟隨在澹臺青鸞身側的兩名太監應聲上前,揚手就要抓向殷玥。

陳公公見狀不禁面色一沉,踏前一步攔住了那二人。

「慢著!依老奴之見,此事頗為蹊蹺,還望十公主明察秋毫,切莫冤枉了好人……」

「冤枉?呵……」

李菲兒哂然一笑,反詰道。

「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殺死小蜜桃的兇手就是上官映月!現在小蜜桃的屍體就在那個女人的手裡,眼下屍骨未寒,陳公公你這般睜著眼睛說瞎話,就不怕良心難安嗎?」

說著,李菲兒又轉過頭,義憤填膺地看向澹臺青鸞。

「公主殿下,這刁奴仗著有貴妃娘娘撐腰,似乎根本就沒將公主您放在眼裡……」

一句話還沒說完,澹臺青鸞在激憤之下最是受不得刺激,當下紅了眼睛,揚聲怒斥道!

「把這狗奴才也給本公主一起綁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卻聽殷玥幽幽開口,輕聲打斷道。

「等一下……這小貓還沒死呢。」

聽到這話,澹臺青鸞頓時眼前一亮,臉上瞬間露出了幾分喜色!

「真的嗎?!小蜜桃真的還活著?!」

「公主你看,它的爪子還在動……」

殷玥抱著小貓,小心翼翼地將其遞到了澹臺青鸞的懷裡。

「聽老人家說,貓是有靈性的獸類。今日之事,臣女清者自清,無意多做辯解……公主殿下何不先將小蜜桃救活,再讓它親自指認——誰才是真正殘害它的真兇?」

見澹臺青鸞有所鬆動,李菲兒臉色微變,立刻道。

「公主殿下!此女心腸歹毒,巧舌如簧,最擅詭辯……公主殿下切不可聽信她的鬼話,輕饒了她!」

殷玥輕挑眉梢,抬眸睨了她一眼,口吻中不無諷刺。

「李小姐這是做賊心虛了么?」

李菲兒厲聲道。

「做賊心虛的人分明是你!」 「如果是它真正的主人,當然可以物歸原主,但你真的是魚璇子嗎?」李學浩決定試探一下,他這種懷疑並非因為仙劍與對方毫無聯繫,而是出於一種本能的直覺。雖然此前沒有見過魚璇子,但看過有關於他的畫像,無論其中哪一幅畫,他都是仙風道骨、與世無爭甚至給人一種凄涼的孤獨感,像眼前這樣心懷不軌、滿口謊言,卻是截然相反的印象。

「道友,我不是魚璇子又是何人?這裡是我創造的界海,除了我,沒有人可以自由操控這屬於我的世界。」白衣人元神沒有任何慌張,甚至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他舉手輕輕一握,四周的海水頓時又變得「粘稠」起來。

李學浩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束縛感,但這樣不代表對方就是魚璇子,既然他還有夜叉王都能進入這裡,那麼別的人或妖也可以,也許因為對方是第一個進來這裡的,接收了魚璇子所留下的「遺產」,包括這個什麼界海的控制權,也並非不可能。

總之,他越來越懷疑對方不是魚璇子,手中的仙劍握得更緊了,絕不給對方可趁之機。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堅定,白衣人元神儘管沒有自亂陣腳,但眼中的七色光彩明顯浮動了一下:「道友,只要你把卻邪劍交還給我,我以道心起誓,絕不對你留難,放任你離開。」

「如此我應該感激嗎?」李學浩無動於衷,雙眼緊緊地盯著對方,「我更加確定了一件事,你不是魚璇子。」

白衣人元神略帶譏誚地問道:「我不是魚璇子,又是何人?」

「何人我不得而知,但若是真正的魚璇子,根本不需偷襲我,以他的修為,哪怕兩千年過去,元神也不會弱到需要藉助地形才能將我困住,我猜,你只能做到如此程度吧?」李學浩大膽地猜測道,剛剛進入了一個誤區,這裡是魚璇子的羽化之地,就認為裡面的人是魚璇子,卻沒想過,如果是真正的魚璇子要對他不利,怎麼可能會用偷襲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這證明對方沒有拿下他的必勝把握。

白衣人元神對他的分析不置可否,反而嘆了一口氣道:「道友,你我都是修道之人,追求的是長生不死,真要到你死我活的境地嗎?」

「這並非取決於我,而在於你。」李學浩看著他,「我只想離開這裡,並不想與道友結怨。」

白衣人元神沉吟了下:「道友既是如此想,不如把卻邪劍給,我可以以道心……」

「不必了,卻邪劍我是不可能交出去的。」李學浩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對方越想得到的東西,他越不能給,至於道心那種東西,虛無縹緲,可沒有多強的約束力。

感受到他態度的堅決,白衣人元神也知道想要得到他的劍已無可能,他換了另一個條件:「道友,卻邪劍我可以不要,但我的後人,你必須幫我找一個來。」

「……可以。」李學浩故作遲疑了一下,說謊可不止是別人的專利,只要出了這裡,一切都好說,但是不是要做,那就取決於他了。

「你以道心起誓。」白衣人元神顯然也不是很相信他說的話。

「我以道心起誓……」李學浩根本沒有任何負擔就發了誓,道心是一個人修道的內心,修道之途上一旦違背自己的內心,就會產生心魔,會阻礙修行的境界,不過這種事對他來說太過虛幻,連對方都能隨隨便便地以道心起誓,他又有什麼不敢的?

見他發了誓言,白衣人元神頷首點頭:「道友,希望你言出必行,我在此處等你的好消息。」

「嗯。」李學浩不再與他多說,覺察到海水的「粘稠」感消失,他不再耽擱,面對著他疾速後退,這次,他可不會把後背留給對方。

白衣人元神似乎不知道他在戒備他,臉上笑容不減。

李學浩卻仍舊不敢掉以輕心,隨著越退越遠,白衣人元神也由大變小,逐漸消失不見。神識之中,他也看到了來時的入口,那同樣是一座七彩光門,只要穿過那裡,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出口在望,他的心神卻再次警醒起來,那座七彩光門,總感覺給他不是那麼真實。不過這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關鍵的是要離開這裡。

身體加速朝前衝去,七彩光門近在咫尺,幾乎一伸手就能觸摸到外面的現實世界,眼前卻出現了可怕的一幕。

只見七彩光門的上方,突兀地出現了兩盞巨大的燈籠,就如同兩隻冒著紅光的眼睛,而七彩光門也如同一張巨大的嘴巴,在它身後,似乎還拖著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身影。

不好,上當了!

李學浩心神巨震,想要後退已經來不及,被暴起的七彩光門一口吞下,眼前場景隨之一變。

這裡漆黑一片,哪怕以他能視黑夜如白晝的眼睛,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周圍伸手不見五指,就連神識,也無法察覺任何東西。

四周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似乎自亘古以來,就是混沌黑暗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壓力毫無預兆地湧來,比之剛才處在「粘稠」的海水中的壓力還要強上百倍千倍,令他動一下都頗覺困難。換個境界不如他的,恐怕會在這壓力之下擠成肉餅。

「道友,你這是何意!」李學浩看不到那個白衣人元神,卻知道,對方應該就在他不遠的地方,至少能聽到他說的話。

「哈哈哈哈哈……」白衣人元神的聲音響起,又變得和之前一樣飄忽不定,聽著近在咫尺,又像是遠在天邊,「道友,你騙不了我的,這一去,恐怕就不會回來了吧,不如留下來與我做個伴如何?」

「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準備放我離開吧。」李學浩漸漸冷靜下來,這時候絕對不能慌,有一點他可以肯定,對方這麼做,肯定是因為無法直接拿下他,否則用不著出這麼多的陰謀詭計。

「交出卻邪劍,我可以不殺你,否則就在這重重巨壓之下,變成這界海里的養料吧,哈哈哈哈哈……」大概認為他已經是瓮中之鱉籠中之鳥,白衣人元神笑得極其得意。

李學浩感覺周圍的壓力越來越大,如果再這麼無限制地變大下去,遲早他會在這種巨壓之下被碾成肉泥,到時候就真的成為養料了。

他心裡瘋狂地轉著主意,也並不是毫無辦法,實在不行的話,他可以躲進秘密空間里,雖說出來之後依舊還是在原地,但至少能讓他保證自己的安全且有緩衝想辦法的時間。

「如何,道友,交出卻邪劍,還是成為這界海里的養料?到那時我也能得到卻邪劍,而你,則是形神俱滅。」白衣人元神飄忽的聲音說道。

李學浩卻聽得心中一動,如同一道亮光在腦中閃現了一下,對方的話有破綻。

如果他最終能得到卻邪劍,為什麼還願意和自己說這麼多廢話?等到這壓力把他碾成肉泥之後,不是就可以得到一切了嗎?

除非,這壓力並不能做到他所說的事,或者說,這種壓力別看威力巨大,一定也有明顯的漏洞,只是他一時還沒有發現。

「交出卻邪劍,我恐怕會死得更快吧。」李學浩不屑地說道,對方三番兩次地要自己的仙劍,那就代表,它一定能威脅到對方,或者說……手中的劍,難道就是破除這巨大壓力的唯一辦法?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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