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女孩說完之後突然轉身跑去,男孩剛想喊她,突然發覺自己的腳下似乎被什麼纏住了,低頭一看,的確是地里長出來的一根花蔓繞上了他的腳,接著……

花蔓突然將他甩上了天空……

「啊……」

在高高的天空墜落,他的嘴巴被風鼓起兩個大圓,小心臟像是要跳到喉嚨口似的。

而在他以為自己會被摔成肉餅的時候,下方地面又冒出了一根花蔓,將他牢牢接住,但不待他松上一口氣,又再次將他甩上了天空……

如此十幾次之後,他進入了山的深處。

女孩早站在前方等他,花蔓最後一次接住了他再將他緩緩放下,已經嚇得腳發抖的男孩再看到眼前的畫面,他覺得自己之前說自己敢殺雞膽子大真的是個天大的笑話。

在他的眼前,一頭一丈多高的黑色猛獸正盯著他們兩人留下濃稠的口水,那雙眼睛足足有他兩隻拳頭那麼大,瞳孔深邃,它背長雙翼,形似虎,尾巴上是金色的火焰,而在它的前肢下,一頭成人高的黑熊被撕成了兩半,滿地鮮紅……

「用你的刀,殺了它。」女孩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

「殺了它?」這語氣聽上去似乎比喊他上樹幫忙摘顆果子還來得輕鬆。 「殺了它?那個……大姐……我想回家……」男孩覺得自己的雙唇冷得發抖。

「它是吃人的,可以殺。」

根本就不是這個問題好嗎?誰不知道能殺?可我就是個六歲小孩,整個塞它嘴裡都不一定能裝滿!

「吼!」

在這邊兩人看似和和氣氣打著商量時,那巨大的火尾虎一聲長吼,震落了林中無數剛剛長好的新葉。

吼聲剛落,火尾虎朝前一撲,向兩人撕咬而去。

男孩嚇得動也不敢動,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葬身虎口時,腳下長出了花蔓,花蔓瘋長,將他帶上了半空。

火尾虎撲空,虎爪一抓,將所有花蔓撕開,而半空的兩人再度被落地點的新花蔓接住。

女孩站在花蔓上伸手向那火尾虎一點,頓時密密麻麻的花蔓探出地面將火尾虎緊緊纏縛,然而,花蔓才剛剛纏上,虎身突然燃起了金色火焰,花蔓瞬間化作灰燼灑落。

「火……這是……玄獸!?」

男孩曾經聽他爹爹說過,山上有食人的猛獸,這種猛獸十分恐怖,能呼風喚雨,能噴火結冰,大山外的人對這種猛獸通稱為『玄獸』,遇上的話就得趕緊逃跑,不然九死無生。

男孩想哭,他不是遇上也不是被遇上,他是被人強行帶來遇上。

以一個獵人的身份……

男孩很快看到那頭火尾虎尾巴上的火攀升了一個高度,然後開始沿著它的尾巴蔓延,到他的背脊,脖子,頭部,然後虎口大張,金黃色的火焰噴吐而出!

花蔓將兩人分別甩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而那火焰將雨水蒸發,在其後的草地帶出一片墨黑的痕迹。

男孩在地上滾了幾圈,火尾虎在兩人之間看了幾眼,突然向男孩撲去,花蔓連忙又將男孩甩向天空。

火尾虎撲空之後,後背翅膀一振,再度向半空中的男孩撲出,這次花蔓也無能為力。

女孩向火尾虎一指,地上花蔓瞬間將它纏上,但毫無意外,很快便被火焰焚毀,火尾虎離男孩只有不到一丈距離。

「你別過來!」

男孩大驚,雙手猛地往前一合,黑色的長刀在雙手間出現,那長刀至少也有四五尺長,在這樣近的距離里憑空出現,火尾虎根本無法閃避絲毫,長刀從它的口中刺入,在它的速度下向下切去,開膛破肚,瞬間死得不能再死……

男孩張大著嘴,舌撟不下,但這還不是全部,只見下一息從火尾虎體內噴洒而出的血液全部回縮,然後被那黑刀吸收,接下來是火尾虎的血肉與骨骼,最後是它的毛皮,這一頭一丈多高的巨大玄獸,在一瞬間被男孩手中的刀『吃』得乾乾淨淨,一根毛都沒有留下……

眼睛從驚愕到驚恐,男孩連忙鬆了手中的刀,而那黑刀沒有下墜,而是直接消失。

男孩從半空中墜落,被下方花蔓接住。

相比男孩那丟了魂的模樣,女孩的臉上卻依舊鎮定。

「你看,你有刀,你就能殺了它。」

她對於妖刀食虎這件事沒有感到一絲古怪,或者應該說絲毫沒有興趣,她說完便走向一旁,那裡的草地上開著一株曇花,散發著銀白的光塵,一看就不是凡物,她輕輕撫摸著曇花,輕聲道:「謝謝,你救了它。」

不愧是殺過雞的人,恐懼過後,男孩很快就安定了下來,他的注意力被那朵白色的、美麗的花分散,並且吸引。

「好美……」他不由得讚歎道。

女孩始終沒有波動的臉上沒來由浮出一層紅暈,偏過頭看著男孩,就那麼好奇獃獃地盯著他。

「我是說花……」男孩被她看得發瘮,皺著眉糾正。

女孩點了點頭,收回了目光。

看了看天色,快到傍晚了,再不回去估計又得挨藤條,男孩想了想,問女孩道:「喂,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本想編一個,到底是沒編出來,反問男孩道:「你呢?」

「我?我叫夏祈!這名字可是我們村裡最有學問的傢伙給我取的!」名叫夏祈的男孩道。

「夏祈?」女孩轉了轉眼珠子,道,「我叫夏曇。」



龍都,白榆村。

這是一個僅有百多戶人家的小村子,北國龍都一個如果不是在輿圖上碰巧看到就不會有人記起的小地方。

村莊有炊煙裊裊而生,一座座茅屋石屋錯落在山谷之中,隔山不聞世事,一片安詳意。

令人煩悶的春天總算是過去了,陽光炙烤著大地,蟬鳴聲中,生機無限。

白榆村的村口有間賣酒的小店,之所以開在這個地方,是因為村裡獵人無論是上山還是下山,都必須先喝下這麼一碗酒,以作祈福,算是村裡一代代傳下來一個不成文的儀式。

在小店的旁邊,有一棵很老很老的桂花樹,這個村裡三四代人都是看著這棵樹長大的,每年花期,整個村口都是桂花的香氣。

小店的店家是一位已過古稀之年的老人,身子骨還很是硬朗,村裡老一輩們都喚他『老酒翁』,聽說年輕時喝起酒來那叫一個千杯不醉,往往一天下來賣出去的酒還沒有他自己喝的多,那時候沒少被家裡賢惠的媳婦拿著笤帚滿村子攆打。

別看小店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各種各樣的酒都有得賣,但賣得最多的還得數小店的特色名酒,桂花酒。這桂花酒醇厚柔和,綿甜爽凈,喝完嘴裡余香不絕,一碗就要收人五個銅板。

每年秋季的時候,小店還會賣自製的桂花糕,那可是村裡孩童們一整年的盼頭,每天老酒翁打開那隻蒸籠的時候,店外已經堆滿了那些流著哈喇子的小鬼了,不管是有錢沒錢,都在那使勁的吸著那股醉人的清香。

草棚之下,老酒翁一頭花白的頭髮,自斟自飲,手裡拿著一支煙杆子悠悠吹著煙圈,看著前方老桂花樹下挺直腰杆子盤坐等待著感靈測試的孩童,囅然而笑,渾濁的老眼裡似有追憶,彷彿想起了自己幼年時,也有著這麼一段時光。

「歲月有韻,殘韻有刀,配一碗老黃酒,剛好,剛好……」 老桂花樹下,粗略數去得坐有十幾二十個孩子,年齡都在七歲以上,最大的也有十歲出頭了。

他們今天聚集在這裡,是因為村裡那位最厲害的獵人要來這裡教他們感靈。

這片天地有靈力存在,感靈便是感受天地靈力,然後通過吐納吸收進體內,能不能將靈力留住是關鍵,在體內靈力達到一個量時,再由外力輔助,便能在體內化開靈海,也由此真正踏入修鍊者的世界。

來指導他們感靈的是村裡唯一一位通玄境的強者,這也是這些孩子放棄了玩耍的時間早早便來此等待的原因,那可是整個村子他們最崇拜的人。

感靈之後開啟靈海,進入靈感境,靈感境十層大圓滿之後,開啟眉心『玄鈿』進入通玄境。玄鈿的名稱由花鈿演化而來,花鈿是大城鎮里貴族女人的一種化妝術,用金箔或紙剪成花樣,貼於額前,稱之為花鈿,而修鍊者突破靈感境踏入通玄境時,額前便會浮現一個圖案,這個圖案,便為玄鈿。

玄鈿是修鍊者一種新的能力,新的力量,修鍊界又將通玄境的強者稱之為『玄士』,意為合格的修鍊者。

一會兒后要來教這些孩童感靈的便是這樣一位擁有玄鈿的玄士,所以這些孩子又怎能不為之激動不已?

在這些孩子中便有夏祈的存在,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參加感靈,感靈對年齡也有一些要求,太小的孩子連人話都聽不了,感靈那也就別指望了。

坐在夏祈身旁的男孩名叫蘇昊,是夏祈的小夥伴,兩人同歲,感情要好。

蘇昊是個靜不下來的人,見久久沒有人來,便與夏祈輕聲嘀咕了起來。

「喂,老夏……」

這破小孩學著父輩的稱呼私底下也這麼叫了起來,別說這畫面還頗有幾分滑稽。

「怎麼了老蘇?」

「你說一會兒我們能不能感靈成功?」

「這才第一次,哪有這麼幸運?」夏祈說著瞥了旁邊一個稍大些的孩子一眼,更加小聲說道,「村尾的牛力從七歲就開始感靈,現在都十歲了還沒成呢!」

「你怎麼光往壞的比,村頭的王富貴在我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不是一次就成了嗎?修鍊了兩年,現在可都靈感境三層了!」

「人家王富貴別人都叫他天才,有人叫你天才嗎?」夏祈撇嘴道。

蘇昊一聽就不樂意了,「我這不是還沒顯威嗎?我要早出生幾年,這村裡也就沒他王富貴什麼事了!」

牛氣了,夏祈不想聽他扯,沒再接過話頭。

然而蘇昊是一個沒人接話頭就會沉默的人嗎?明顯不是,只見他掏出了兩個銅板,對夏祈說道:「我們來做一個小測試。」

「什麼測試?」夏祈還是沒能忍住。

「我將這兩個銅板彈出去,如果都是正面,那我就是一個能成功感靈的人。」

說著,他毫不猶豫將銅板彈出,然後雙手接住。

夏祈稍稍伸過脖子去看。

打開手來,裡面的銅板一正一反。

畫面頗有幾分尷尬,蘇昊嘴角抽動一下后連忙辯解道:「可能我說得不夠準確,我們再重新試一次。」

「還試?」

「當然,畢竟我之前說的不準確,要重說,應該是如果都是正面,那我就是一個能成為通玄境高手的男人!」他一臉虔誠,彈出銅板。

打開手來依舊是一正一反。

蘇昊急了,「如果都是正面,那我就是一個能成為玄虛境絕世高手的男人!」

這次乾脆兩個都是反面。

「……」

如此幾次,在他說出「我以後能成為天神」的時候,兩個銅板總算在他的手中露出『正臉』。

他嘴角扯了扯,看向夏祈的目光稍稍有些閃躲,「看到沒?這就是所謂的『玄學』。」

夭壽哦,夏祈覺得全程沒落下一次盯著看的自己就是個二百五。

這邊蘇昊總算安分下來,那邊村裡一個壯碩的身影也向村口老桂花樹走來,那些腰杆子已經塌下去的孩子們連忙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這男子約莫四十齣頭,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單,一身的肌肉鼓起。

男子名叫蘇宇,是這個白榆村唯一的一位通玄境強者。

蘇宇走近後向一旁草棚下的老酒翁稍稍垂首,老酒翁也笑著垂首,他這才走向那些孩子。

「宇叔好!」

孩子們響亮的聲音讓蘇宇剛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聲音雄渾:「小傢伙們來得挺早啊!」

眼睛從孩子們的身上掃過,見一個個都坐得筆直,蘇宇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可有第一次感靈的人?」

夏祈和蘇昊同時舉手,除了他們兩個,還有一個比他們還要年紀稍小一些的女孩,一個看模樣就覺得挺聰明的女孩,比夏祈兩人小一歲,今年六歲,叫伏瑤。

蘇宇點了點頭,盤坐而下,手中掐起一個玄異的姿勢,道:「這個手勢名叫『玄印』,能幫助你們更容易進入吐納狀態,已經學過玄印的先開始感靈,我會在這裡幫你們引導靈力,而你們三個,現在開始學掐玄印。」

除了夏祈三人,其他人全部掐印入定,而三人雙手纏成一團,怎麼也擺不出蘇宇的那個手勢來。

「食指和中指要擺正,左手要比右手稍高一些,拇指左手在內右手在外……對,伏瑤正確了。」

名叫伏瑤的女孩雙手十指稍稍糾纏了一下就完成了玄印,蘇宇道:「接著閉目,心空,想象自己是隨風落的葉子,隨風走的游雲,天地間瀰漫著一種柔和的氣體,隨著你的呼吸源源不絕地進入你的體內。」

伏瑤照著蘇宇說的閉目入定,而很快令後者感到驚訝甚至震驚的是,本來這周圍的靈力分成了相同的等分在這些孩子的體內進進出出,可這伏瑤剛剛加入隊伍,便瞬間掠奪了這裡近半的靈力,而且只進不出,彷彿完全鎖死!

另一邊,夏祈鼓搗了一陣子也掐對了玄印,想著蘇宇正目不轉睛盯著人家伏瑤看,自己剛剛也聽到了他對伏瑤的指導,所以便沒再去打擾他,自己閉目入定了。

而在他好不容易拋掉了雜念真正進入吐納狀態時,周圍卻突然清涼了下來,不像是炎熱的夏季了,彷彿如沐春風。

他沒忍住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片山海,無垠的山海……

不可思議的男孩站起了身,向前走了幾步……

天地突然間卻陰暗下來,只見一頭說不清名字也道不清模樣的白色巨獸從遠處的海里躍起,它身上長長的觸鬚像一件繽紛的羽衣,在及雲之處又墜落下來,入海時濺起的巨浪足夠將他們那個山谷整個拍碎! 「這……是夢裡的世界……」

他稍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有痛感。

「我不是在村口桂花樹下吐納嗎?怎麼睡著了?可我還是有感覺啊……而且,這裡太真實了,比夢裡真實多了……」

夏祈張開鼻孔猛地一吸,這裡的空氣太讓人感到精神了,土地是真的,草木是真的,都可以觸碰到,太不像一個夢了。

他想再往前走幾步,看清前方那棵從未見過的大樹,那棵樹上結滿了紅彤彤的果子,誘人口水。

然而在他又向前邁出了三步之後,前方空氣卻彷彿凝固,竟是再無法寸進。

「怎麼回事?這裡明明沒牆為何我卻過不去?」

夏祈撓著頭一臉的疑惑,不服氣地退後幾步再撞了回來,可前方就像那柔軟的泥地,雖沒傷著他,但到底也沒讓他過去。

前方不能,他又向其他三個方向也試了試,最後確定,他能呆的地方,也就僅有腳下十步之內。

「這地方怎麼像個囚籠?稀奇了,那我該怎麼出去?」

累得坐倒在地上,夏祈臉上發起了愁來。

他又不甘心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腿,還真疼!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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