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只想著那小東西是個有分寸的,不想它竟是個十分記仇的。

看著面前那幾乎荒廢掉的院子,傾漓無奈冷笑一聲,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凌無鄉此時站在門口,看著傾漓有些僵硬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

那小東西頭腦還是簡單了些,若是想要報復一個人可並不是這樣個方法。

這樣看似破敗的地方對於一個昏迷的人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意義,與其這樣倒不如將人送到其他地方去。

比如說……地牢,刑司之類的。

由著院子外走進去,傾漓方才推開那破敗的房門,迎面上就見得一抹黑影如同雕像一般的坐在屋子裡。

傾漓先是一怔,隨即快步走上前去。

「可有覺得不適?」

走上前去,傾漓幾乎是下意識的詢問道。

坐在一張斷了一角的板榻上,難得長孫流風能夠依舊保持著平日里的沉靜。

此時聽到傾漓的聲音傳來,回過神來的同時則是朝著傾漓看了過去。

「不適處在心裡,敢問可是能夠醫治的好?」

驀地,那坐上如同雕像的長孫流風突然開口,聲音喑啞撕裂,當真如同破鑼那把刺耳難聽。

傾漓皺了皺眉,覺得長孫流風此時必然是受了極大的打擊,否則的話斷然不會讓一個身體極好底子極厚的人片刻間就變得這般模樣。

看著面前的長孫流風,傾漓此時倒顧不上糾結滿寶大人將人帶到這裡的事情了。

她邁開步子朝著長孫流風的身前走近過去,幾乎又是在同一時間伸出手來,直向著面前之人的手腕按去。

長孫流風此時一身狼狽,神色更是懨懨的,因此下等到他發覺傾漓朝著自己出手的時候,那人的手掌已經穩穩地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頭。

傾漓抬手按住長孫流風的脈門,隨即替他把脈。

好在面前之人沒有做出太大幅度的掙扎行為,只是傾漓把過脈之後,本就皺緊的眉頭此時皺的更深了。

「我要死了?」

看著傾漓的臉色難看,長孫流風竟是突然冷笑道。

「嗯,就快了。」

傾漓聽言回答的也十分乾脆。

「這是好事。」長孫流風緊接著又道。

由著門口繞進來,凌無鄉方才推開門就聽得兩個人一問一答說的淡然。

「這位倒是毫不畏懼。」

快步走到傾漓跟前,凌無鄉也不知是從哪裡扯過一張凳子放到身前,拉著傾漓便是坐了下去。

「擦過灰塵了?」坐下身來,傾漓轉身朝著凌無鄉問道。

凌無鄉淡然一笑,隨你就見得他衣袂輕動,竟是用自己的衣袍拂過那凳子上的灰塵。

傾漓一怔,突然覺得有些新奇,不過還不等著她回過神來,凌無鄉已然扳正她的腦袋,讓她朝著一旁的長孫流風看去。

正事要緊,凌無鄉知道分寸。

就在傾漓回過身去看向長孫流風的同時,長孫流風同樣也在看她,只是他的眼神之中明顯閃過一抹震驚。

「死過的次數多了,自然不會畏懼什麼,只是這一次恐怕……」

長孫流風猛地開口,卻是在回答方才凌無鄉無意問起的問題。

只是終究是沒有把話說完,剩下的那半句是什麼,傾漓覺得她已然猜到了。

長孫流風能夠活到現在,乃是靠著不斷轉換身體而來,而此時他的氣息大弱,想必應該已經沒有繼續轉生的方法了。

凌無鄉雖不知長孫流風所想,不過看著他氣息微弱的模樣,想來也是身體出了問題。

至於那所謂的死的次數多了的問題,他倒沒有去細想,有些事情現在還不是去追問的時候。

「有什麼是你想要問的。」

半晌過後,長孫流風終於再次開口,這次則是向著傾漓問道。

傾漓聽言將自己的壓在屁股下面的衣角扯出來,「這次終於想要說了?」 「這次終於想要說了?」

傾漓挑眉看向對面的長孫流風。

之前她那般的逼問面前之人都隻字不提,現在卻是一副隨她詢問的模樣,實在是讓人奇怪得很。

然而不等傾漓眼中的疑惑散開,傾漓只覺得身下一動,動作間某人已經有著坐上站起了起來。

「我去辦些事情,待會再來找你。」

凌無鄉說著邁步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傾漓看著凌無鄉離開,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這個人一向最懂她,相處至今似乎從不曾讓她為難過。

就好比剛才,她與長孫流風明明什麼都沒有說出,他便是曉得該避開。

「這人倒是不錯。」

長孫流風掃了眼凌無鄉離開的方向,突然開口說道。

傾漓聽言點了點頭,「他一直對我極好,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幾次三番的想要殺他。」

聽到傾漓這麼一說,長孫流風猛地一怔,隨即低下頭去,似乎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雖不想,卻是有人想。」

他這一句說的不算討巧,傾漓不用細想就已經知道了他所說的那個有人是誰。

傾漓覺得她與莫翎除了師徒關係之外,有的恐怕就是如同姐弟般的親情了。

然而似乎也只有她這麼想,她還蠢笨到一絲感覺都沒有,只是莫翎對她來說只能是師徒或是姐弟,至於其他的關係,絕對是不可能的。

長孫流風抬眼朝著傾漓看了看,一張蒼白的臉上驀地沉了沉,隨即由著坐上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有些蹣跚,不過卻仍是靠著自己走到了傾漓跟前。

「莫翎與我想要進入的地方,叫做冥域。」

這是傾漓第二聽到冥域這個地方,之前凌無鄉只是簡單的提起,傾漓並不清楚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而此時長孫流風再次提起,傾漓頓時來了精神。

「冥域,那是什麼地方?」

「具體的事情我並不清楚,只知道尊主之前說過,只要進入了那裡邊可以不用再依附於肉身而生,說那裡乃是一處如仙境神域一般的地方。」

長孫流風說著冷笑一聲,傾漓明顯從他的笑聲中聽到了幾分諷刺之意。

莫翎一個人進入到了那所謂的冥域里去,卻沒有帶上長孫流風一起,雖然莫翎可能也不知道只有魂體方才可以進去,不過這樣的不辭而別,對於長孫流風來說簡直就是巨大的打擊。

這樣的打擊足以讓一個人崩潰。

「我帶你找個地方休養,之後的事情且等你養好了身體再說。」

說著便是朝著長孫流風的身前走去,然而就在傾漓將要拉住面前之人衣袖的瞬間,那人卻是猛地先後退去。

「不必了,我本以為你會殺我,卻不想你還要救我,風傾漓,你若是不想殺我的話,你我便就此別過,永不再見吧。」

猛地抬起頭來,長孫流風臉上竟是升起一抹血色,他定定的看向傾漓,似乎在只等著她的一句話。

落在身側的手臂猛地收緊,傾漓對上長孫流風的視線,不由得眉頭一皺。

傾漓並沒有殺長孫流風的打算,而現在他這樣問起,顯然讓她一愣。

……

滿寶大人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一顆圓滾的腦袋上短毛頓時豎了起來。

「風傾漓,你竟是將人放走了么?」

轉過身去,滿寶大人直奔向傾漓的方向而去,動作間一臉的怒氣沖沖。

傾漓淡然的看著迎面朝著自己飛來,大有一副興師問罪模樣的滿寶大人。

隨即她緩緩地將手伸進袖子里,眨眼間便是由著袖子里摸出一瓶子丹藥來。

滿寶大人衝到傾漓跟前,當即便是被那一瓶子丹藥的香氣給吸引住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滿寶大人也不曾忘記自己的目的。

那個人是害了它家主子的人,風傾漓可以放過,它卻不能夠輕易放過他。

「把你的丹藥收起來,我只想知道那個人去哪了?」

將一雙手臂環抱在身前,滿寶大人此時居高臨下的看著傾漓問道。

傾漓見此只是輕輕地搖了搖手裡那裝著丹藥的從,隨即淡然道:「這丹藥可不是給你的。」

「那是給誰的?」

「自然是給你家主子的,想來你家主子也快要醒了,若是服下這瓶丹藥的話,說不定會醒的更快一些。」

搖著手裡的瓷瓶,傾漓臉上笑的淡然,卻是還不等她把話說完,便是見得面前白光一閃,那方才還站在她面前的滿寶大人已經一個竄身將丹藥奪去,此時正狂奔想自家主人的寢宮去了。

……

拂天皇宮,就在傾漓從長孫流風那裡得知關於冥域的初步認知之時,凌無鄉也收到了君無上傳來的消息。

「冥域,鬼界?魔域?」

看過消息,凌無鄉一張臉色陡然變得陰沉下來。

君無上所得簡潔,卻是其中若是深思的話,免不了要牽扯出許多的問題來。

凌無鄉正琢磨事情,驀地竟是感到身後似乎有人靠近,然而還沒等到他反應過來,便是見得一人由著他的身前晃過。

「出了什麼事情么?怎麼看你的臉色這麼難看?」

傾漓由著凌無鄉的背後走到他的身前來,此時抬眼便是見得某人一張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陰沉面色。

見到傾漓出現,凌無鄉倒也不準備將臉上的沉色收起,裝出一副淡然的模樣來了。

他與傾漓本就不應該有什麼顧忌的,此時他臉色不好,更是不需要在她滿前故意裝作一副雲淡風輕來。

抬手將方才君無上傳來的消息遞給傾漓,隨即道:「你那個徒弟當真是個會惹麻煩的,他將冥域的大門開啟,恐怕要不了多久這大陸之上就要翻天了。」

君無上查出的消息並沒有多少,不過卻是比之前長孫流風與傾漓提起的要詳細了許多。

傾漓看過之後,臉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沒想到那冥域竟是魔族古怪聚集之地,若是那石門被徹底打開的話,裡面封印著的精怪豈不是都要逃出……」

傾漓說著揉了揉眉心,頓時覺得事情有些難辦。

之前那石門乃是因為她的血方才被開啟,而莫翎與宮澤一同進入了那冥域之中…… 猛地抬起頭來,傾漓那一雙暗紅色的眸子里驀地閃過一抹冷色。

「我去找爺爺他們,既然那開啟石門的靈石有一半在我父親的手上,說不定還可以找到將那石門封印起來的方法。」

說著就要朝著風恆所在的方向走去,傾漓一向雷厲風行,想到的事情必然不會耽擱。

此時她也不等著凌無鄉如何反應,當下便是轉身去找風家人去了。

凌無鄉看著傾漓動作,雖然不反對她這樣做,不過還是免不了揉了揉眉心。

「這丫頭怎的又變得衝動了。」

衝動的某人一口氣直奔向風恆的住處,然後猛地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彼時風恆這個端著杯子喝茶,猛地見到有人衝進來,還以為有敵闖入,當即一個竄身由著坐上站了起來。

「何人?」

一道吼聲傳來,傾漓抬起的腿頓時一僵,隨即看向對面那一臉禦敵狀態的風恆,咧嘴一笑,「爺爺。」

險些被傾漓嚇出心臟病的風恆,此時看著自己孫女行色匆匆的沖了進來,頓時感到心上一緊。

「可是出了什麼大事,竟然這樣慌慌張張的。」

傾漓聽言朝前走了幾步,隨即笑道:「只是想來問些事情。」

聽到傾漓這麼一說,風恆頓時鬆了口氣,坐下身來的同時,將手裡的杯子往手邊的桌上一放,這才問道;「什麼事,你說吧。」

傾漓看著面前風恆一臉淡然的模樣,嘴邊的笑意逐漸收了起來,隨即開口問道:「我想知道關於我生父的事情。」

面上並沒有驚訝之情,風恆看向傾漓,似乎已經將這件事情在心裡演練了許多遍,當傾漓問出口的時候,他並不感到驚訝,反倒是在心裡劃過一抹輕鬆。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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