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綠化很好,曲徑通幽,岳桑繞過小區中心的人工湖,滿湖都是蕭索的乾枯荷葉,路燈下看的分明。

她往前走,迎面有人走過來。

她低著頭,聽見腳步聲,條件性的抬頭去看,然後就站住了。

步子再也邁不動。

有的人,刻在了靈魂里,她知道他身體的每一寸,熟悉他的味道,記得他的輪廓,哪怕是路燈的陰影打在他的身上看不清他的臉孔,她也知道,那個人就是他。

就如同在粥鋪里,一個背影,她就知道是他。

對面的人也站定了。 南如煙嘴角微微顫了下,依舊很有耐心的說道:「放心吧,不會忘記的。」

聞言,嚴玦立馬轉身鑽進了車內,又是言不發的直接發動了車子,等到車子距離南如煙家有些遠的時候,嚴玦將車子慢慢停了下來。

他像是要到了糖果的小朋友一樣,興奮的嘴角瘋狂的揚起。

他似乎已經開始期待起明天的到來了。

……

隔天,歐洛微伸了下懶腰,心情有些好的她看了下時間,剛好鬧鐘就響了。

昨天放了沈千婷的鴿子,想不到一回來就看到沈千婷一家還在總統府,而且已經惡人先告狀了,說她把季寒驍帶去別的地方不帶她,那個表情很是委屈,但……她跟季寒驍鳥都沒鳥沈千婷一眼,只接跟歐冉說了聲就轉身回了房間,一睡就是睡到自然醒。

可是……這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要上課了,她不想去怎麼辦?

歐洛微慢悠悠的洗漱著,一下樓,就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正看報紙的季琛。

季琛看到歐洛微這麼早下來,微微有些驚訝:「小微怎麼不多睡會?」

歐洛微挑了挑眉:「昨天晚上睡太早了,今天就早起了。」

「哦。」季琛淡淡的應了下來,要是換做之前的歐洛微,這個時候估計是怎麼叫也叫不起的狀態。

「那,姑父,我先去吃早餐了。」歐洛微指了下餐廳,也沒等季琛的回應,直接去了餐廳坐下。

坐下不到兩三分鐘,一份精緻的早餐便放在了她眼前。

「小小姐,這是早上蒸的肉包,你嘗嘗看好不好吃。」李管家溫和的端了一盤包子上來,歐洛微雙眼立刻放起了光,也沒說話,直接伸筷子過去夾了一個起來。

「啊嗚~」歐洛微張大了口咬了口,臉上原本興奮的表情隨著咀嚼的動作慢慢的變了下來。

李管家並沒有察覺著歐洛微臉上的表情,只是問了下:「小小姐,味道怎麼樣?要是還想要的話,廚房裡還有,等下我給你打包一些,可以帶去學校……哎,小小姐,你怎麼了?」

李管家的話還未說完,歐洛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起來,二話不說的直接推開了面前的餐盤,然後迅速的鑽進了一樓的洗手間內。

季琛聽到聲音,立馬放下了手裡的報紙:「怎麼了?小微怎麼了?」

李管家急的擔心:「不知道小小姐是怎麼回事,剛剛吃了一口包子后就立馬進了洗手間,還把門給反鎖了。」

聞言,季琛看向了餐桌上的包子,拿起一副新的餐具,夾起一個包子吃了一口。

包子的味道並沒有什麼問題,可……歐洛微怎麼就吃了一口就跑進了洗手間?

「你說小微她怎麼了?」

驀然,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季琛後面響了響。

李管家看到季寒驍,把剛剛跟季琛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等她說話間,季寒驍就已經走到了洗手間的門口,拍了拍門,輕聲喚道:「小微,開門,是我。」

而此時的歐洛微卻難受的趴在洗手台上嘔吐著。 「你回來了?我來拿點東西現在就走。」

千言萬語,岳桑選擇了最好看的一種,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假裝忘了他說的他k城的事情,將一切倒帶回兩個人沒有那麼尷尬的時刻,輕描淡寫的說話。

「嗯。」他低低的聲線,一動不動。

岳桑還有想象過,他會不會說點什麼,哪怕是最敷衍的解釋,說剛剛從k城回來這樣瞎的謊話也行啊,然而並沒有,只有一個「嗯」字。

岳桑很想轉身就走,可小區的大門在前面,她只能拎著包往前走。

他不言,她也不語。

錯身而過,她渾身都是緊繃著,大步大步的向前,向著沒有他的地方。

手腕卻忽的被拉住了,強而有力的手握在她的小臂上,她腳步一下子停住。

沉默,沉默的有些尷尬。

下一秒,詹子平忽然轉身,從背後緊緊的抱住了她。

他身體的溫度一下子透過來,把她身上的寒涼一下子驅散。

他微微彎身,把頭埋在她的肩頭頸間,他的呼吸都落在她的耳畔,她聽見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話。

「你就這樣一直站著等我?」

他將她摟的很緊,彷彿是想把她身上冷的地方都重新暖熱了一般。

「我是來拿東西,這就走了。」岳桑咬著牙回。

詹子平卻半個字也不信,低低的在她耳邊:「你身上都冷透了,站了很久?」

這又算是什麼呢?這樣摟著她又算是什麼呢?這樣在她耳邊呢喃點破她又算是什麼呢?

「你跟我說不是非我不可,你心裡還有誰?江南?」詹子平卻在她質問之前就質問出口,彷彿咬牙切齒的擠出江南的名字:「岳桑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為什麼一切好像反過來,倒顯得她好像是那個說謊又負心的人一樣。

「說謊的人是你!你看看這是不是k市?還是你要說你中午剛剛飛過去晚上又飛了回來?詹子平!你不要惡人先告狀,你……」岳桑一口氣說,可卻被他打斷了。

他摟著她,低聲問一句:「你想我了嗎?」

岳桑不懂,完全不懂,他怎麼可以說的這麼輕易問的這麼輕易,分明是她在質問他,他卻這樣避重就輕的胡亂打斷,這個時候,說這些還有意義嗎?還是他以為這樣就可以糊弄過去,什麼都不用解釋,全部都當作沒有發生過。

「詹子平,你……」岳桑開口,卻又被他打斷。

他在她身後,低聲說:「我想你了。」

那樣的語調,低的好像是一個小孩子,全心全意的喜歡著她,全心全意的需要著她,小心翼翼渴求著她一般的,彷彿她是他的全世界,他低到塵埃里,好像她如果拒絕了他,他立刻就會無法呼吸一樣。

「我好想你。」詹子平軟軟的話語在她耳邊重複,深深的嗅她頸間的馨香,那樣貪戀的模樣。

岳桑看著前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軟了,全部的軟化了,她整個人漂浮在虛空之中,她迷惑了,也不懂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將她又摟緊了些,似要將她揉進他的骨血里,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想到了我會很想你,可我沒想到我會這麼想你。」

岳桑抓著他的手,想把他的手臂掰開,可胳膊都軟的沒有力氣,她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能讓自己略微的清醒,問他:「你到底發什麼瘋?你到底在幹什麼?你說想我,卻躲著我?」

詹子平吻在她耳際,聲音很小,聲音卻低啞:「你相信我。」

可是相信些什麼呢?怎麼去相信呢?他說的那麼輕易,舌燦蓮花一般的,他哄女孩子就是這樣的嗎?

岳桑想到今天在粥鋪,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笑起來明媚的模樣……也是跟她一樣嗎?被他三言兩語就哄的心裡毫無抵禦之力,認定了他愛自己了嗎?

她多想就這樣信了,可怎麼信呢?把自己腦子裡裝滿水的去信嗎?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流下眼淚,跟自己說都是自己腦子進的水?

岳桑搖頭,伸手一分分的用力,去掰他的胳膊。

他執拗不肯放,緊緊的摟著她,她用力去掰,一分一分的掰開,他執拗不放,她用儘力氣了,他才忽然是鬆了手。

周圍的冷一下子侵襲上來,侵襲她的眼眶,讓她眼底酸澀。

「詹子平,我不是小女孩,我不是能隨便你擺布你說兩句話就會心軟聽你編謊話的人,兩個人在一起需要的是信任沒錯,我不是沒給你,是你辜負了我的信任,我不可能聽你說這麼兩句就當作沒事發生,我不可能。」岳桑回頭,盯著詹子平,大聲說。

她已經是壓抑到了極致,才能還這樣理智清晰的跟他講話。

如果愛,那就需要一個解釋,如果結束了,她也可以接受,可她不接受備胎不接受模稜兩可。

愛情的世界里,從來就沒有模稜兩可這樣東西。

然而這一個回頭,他懷裡淡淡的香水香氣卻被她輕易的嗅到,是女孩子的香水味,冷冽帶著侵襲的味道。

岳桑笑了,反問:「你身上的香水味是哪裡來的?寶格麗出的新款柔順劑味道嗎?真奢侈。」

詹子平看著她,他的手臂里空蕩蕩的,一下子空了一塊,立刻就覺得冷,然而冷,最能讓人清醒。

許多話,只能到這裡為止。

「好,我知道了,你東西都拿走了?」詹子平低聲問一句。

岳桑盯著詹子平,聽他說的每一個字,聽在耳朵里,好像是笑話。

他剛剛才摟著她說想她,說的那樣真,她都以為是真的了,可在幾分鐘之後,在她拒絕聽他的謊話之後,他立刻就收起了偽裝,問她東西是不是都拿走了。

大約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略微閃爍了一下,又說:「沒有的話,回去我寄給你。」

岳桑的心很疼,很疼很疼,比她預計的還要更疼。

古人說這個時刻叫做萬箭穿心,她方才明白,原來萬箭穿心就是這般。

先歡不寵:錯上他的牀 已經是一段結束里她所希望的那一種,說的足夠含蓄,兩個人也足夠像和平分開,誰都沒有歇斯底里,誰都沒有難看,連分手的台詞,都是東西回去寄給她,再好不過的了。

生命中要離開一個原本以為會攜手走很長路的人,茫然無措,明知道一切是什麼樣的,可那一刻,真的是不知所措,世界都是失去了方向,才知道那個人在心裡那麼重那麼重。

一棵參天大樹,在她的心臟上,生生的挖去了。

「好。」岳桑說。

一個字,用掉她全部的力氣。

她沒辦法再繼續,再繼續下去,她怕她是那個先變難看的人。

不過是自己有眼無珠,賠上的也還好,無非就是遇到一個人,開心的談了一段戀愛,雖然很短,雖然最後結果是沒有結果,也沒有什麼,一切回到幾個月前,就當作沒遇到這個人就好了。

就當做沒遇到這個讓她開心讓她考慮過想走進婚姻的男人。

所有的不舍,都根本不該出現,因為一切的開關並不在她手裡,她決定不了走向,她是這段關係里被動的那一個,命脈在詹子平手裡。

她做的到的,她自己知道,她能做得到的。

岳桑轉身,大步的走,走了兩步,卻又轉身,看著詹子平,深吸一口氣:「我喜歡你,很喜歡,用了很大力氣的喜歡,到現在還是很喜歡,可從現在以後,我就會忘了你了,徹徹底底的忘了你,我要回去過沒有你的我自己的生活,我會過的很好,謝謝你跟我在一起的這段日子的照顧,我就當,當是我們扯平了。」

詹子平的臉孔籠罩在陰影里,看不分明。

岳桑的唇角覺得咸,臉上冷冰冰濕漉漉的,原來是眼淚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她想不哭的,可她控制不住。

因著很多記憶,這些眼淚就是這些記憶的後遺症,當初的記憶多甜,現在的淚水就多凶多肆虐。

淚水順著臉頰,從唇角劃到下巴,苦澀難當。

詹子平的手微微動了動,卻又停了,只兀自在黑暗裡握緊。

「東西不用寄給我了,扔了吧,我不要了。」岳桑說一句,轉過身,伸手一把擦掉了臉上的淚。

風似乎更涼了。

岳桑大步的離開,大步大步的向前,不管這樣的步子有多沉重,也不管心裡有一個她在哭喊想要她回頭,想要她去求求看詹子平,心裡有一個她在說,如果求求詹子平,還可能會繼續在一起,可她不能這樣。

再痛,也的徹徹底底的分開。



風很大,他會想,她一個人能不能安全回家。

她很衝動,她情緒現在很不好,可她又那麼堅強,她離開了誰都可以過的很好,詹子平站在原地,看她的最後一點背影也從路的盡頭消失,他花了很大力氣,很大很大的力氣,才沒有去追上他。

他必須更冷靜,更理智。

那一個擁抱,已經是理智斷了弦之後的產物。

他站在原地,看她走,是當下最合適的選擇,不讓她受一點傷害,是他最低的底線。

可怎麼,怎麼那麼難,那麼痛,心裡會有一個位置揪心疼痛,疼的他這樣的男兒都不能自抑,明明知道,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可怎麼還是想要不管一切,只上前去將她摟在懷裡。

看著她的眼淚,他想要不顧一切。

懷裡似乎還有她的一點溫度,那樣暖,在一切解決之前,他只能是如此,沒什麼好疑慮的,只要她能再等他一段時間,他就能給她一個徹底的解釋。

只要她還肯等著他。

如果還能的話。



成年人的好處,就是足夠理智。

不用去酗酒,不用去ktv鬼哭狼嚎,岳桑從小區出來,打車回家,泡在浴缸里洗澡的時候,點了香薰蠟燭,把自己緩緩的沉入水中,好像一條魚一樣睜開眼看著水面之上蕩漾著漣漪的世界,看著香薰蠟燭的火苗晃動,在最後一秒鐘出了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

眼淚肆虐。

一滴一滴都掉在水裡,消失不見。

出了浴缸,岳桑選擇開著房間的電視,放電視劇,自己躺在床上聽著台詞睡覺。

睡醒了,就要全都忘了,岳桑跟自己說。

不是小女孩,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不要哭鬧,不要打電話,不要追問其他可能,不要尋死膩活,不要讓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這世上,沒有誰是離了誰就不能活,她過去可以開開心心的,現在就一樣也能,不管是當作被狗咬,還是當作黃粱一夢,她都可以。

模模糊糊睡著,夢裡全是反反覆復的最後的畫面,最後他擁抱的溫暖那樣暖,他呢喃的聲音那樣讓人心動,可為什麼呢? 極品總裁不好惹 她夢裡問他為什麼,要他給她一個答案。

夢裡說了現實中她不願意說的話。

他說:大家只是玩玩,你太認真。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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