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火攻心之下,金夕「嗚」一聲喪失心智暈倒在湖岸邊。

冰婉兒邁著大步向前衝出幾步,忽然發覺身後失去聲息,猛一回頭驚詫喊道:

「金夕!」

她匆忙忙跑回來,扶起金夕的頭呼幾聲名字,見他仍是毫無反應,茫然說道:「蠱毒沒有這麼霸道啊!」

風拓族蠱毒並非來自任何蛇蠍之類的有毒動物,而是採集於陰暗山下諸多毒草煉製,毒性雖綿軟但不易清除,正常情形下以融通、玄結的修為,挺上一個月也不會出現重大變故。

但是,兩人均忽略一個最為緊要的破綻,這種蠱毒並非屬金,而是來自毒草自然屬木,金夕體內毫無金氣根,絲毫金行之氣都沒有,若非有五層的火行真氣消解著,早已命斃中途。

冰婉兒深深嘆口氣,哀怨自訴:

「你一口口稱呼著妻子,又與喚娘不明不白,究竟心中可有我?」

喚娘為勸解冰婉兒一同趕往真界,謊稱與金夕有同床共卧之實,一度狠狠打擊了冰婉兒,好不容易相見,金夕又多出一個妻子,冰婉兒徹底陷入低谷。

「不管怎樣,你也算個小英雄,還是先救你性命再說吧。」

說罷,冰婉兒將金夕安放在一處僻靜御風之地,揮揚斬妖杖躍入身旁的白魚湖之中…… 湖中有魚,其狀雪白,名白魚。與凡界修行怪物白雉、白狼一般屬於初級怪物,不一樣的是鳥落心體類丹藥,獸類出療傷類丹藥,而普通魚類攜帶著丹氣藥物。

擊敗白魚有機會獲得化魔丹,祛除真氣類、陣法類毒傷。

冰婉兒很快發現白魚群,揮動斬妖杖盪出冽氣擊打魚怪,她早已是融通修為,凡間怪物不會主動攻擊入侵者,所以一杖擊敗一隻,絲毫受不到反擊。

出乎意料的是,她從正午一隻熬戰到黃昏,竟無一顆化魔丹掉落!

水中無法看出汗出,可是她逐漸驚慌起來,再也不會顧及白魚掉落什麼,只要橙色!

橙色的,便是化魔丹!

湖水中,一條美麗的人魚,穿梭遊盪在一群群白魚之中,手中的斬妖杖拚命地揮舞著,眼見她緊緊抿起嘴,眼睛朴眨撲眨,卻看不見淚流,眼淚頃刻就會化與青水之中,湖中一粒粒普通丹藥飄落出來,環繞在她身周,她只要橙色!

天色暗黑下來,無法識別丹藥,她只好回到岸上,渾身濕漉漉地奔跑到金夕身邊,將剩餘的真氣灌入金夕體內,抵抗毒氣侵蝕,以免毒化內臟,隨後再行打坐納氣。

第二日天剛剛放亮,她再次飄入深湖中。

一隻,十隻,百隻,千隻……一群群白魚去了又現,可是那橙色的丹藥仍然沒有出現,冰婉兒咬緊牙關依舊堅持著。

第三日,她的身體逐漸支撐不住,動作遲緩下來,戰鬥到午後之時已經是兩三下才能擊退一隻白魚,而白魚也有了反擊機會,一道道水氣激向冰婉兒。

她的身體開始出現搖晃,最後索性放棄防禦,依靠水中的療傷丹化解傷痛,拼盡氣力擊打著白魚。

唰!

那是什麼?

橙色的丸丸!一顆暖色的丹藥出現!是那麼漂亮,那麼溫暖,湖面上映射進入的夕陽之紅折射出斑斕光芒,照在那渾圓的橙色寶貝上顯得更是神秘迷人!

冰婉兒的嘴裡鑽出一串大大氣泡,那是歡樂的氣息,是奮戰三天的呼喊。

她稍一傾身,微微擺動修長的雙腿沖游過去,湖水緊緊包裹著她的軀體,一彎三折,分毫不差地勾勒出緊挺的胸部,高翹的後身,優美得羞煞了水波……

金夕服用化魔丹不久,漸漸蘇醒過來,發現夜幕已臨,指指冰婉兒又指指深湖問道:

「你去打白魚了嗎?」

冰婉兒歪斜著身子點點頭,她怕令金夕發現慘白的臉色。

「從白間中正一直打到現在?」金夕以為只是半日,因為暈倒之時是正午。

冰婉兒又點點頭。

「你不但不怕毒侵,而且又是幸運的神……」金夕忽然住口,此時的冰婉兒非比從前,仍在生著氣,而且一時半刻無法化解,道出姬慕菲實情,就得說出四方尊下落。

他知道,白魚掉落化魔丹微乎其微,勝過修行丹與靈石無數倍,所以以為冰婉兒幸運得很,根本不曉得她激戰了三個白日。

魚類怪物不像鳥類和獸類一直存在於九層各界,六重真界以後便不再有,而且根本不會有人來戰,因為一到晚間只能停止攻擊,否則無法識別丹藥,至於引來白魚王,更是千載難求,中間一旦停歇便視為中止。

魚怪掉落丹氣類丹藥,常人根本不必食用,尤其是魚王,有幾率掉落各種屬性凝氣仙丹,除了氣根不全或極為低劣之人,幾乎無人在意。

金夕曾經想過一旦有機會便引魚王奪取金屬性凝氣仙丹,那樣的話可以暫時擁有最多三年的金氣根,可是想來想去最終放棄,因為一旦黑夜引來魚王,有凝氣仙丹掉落也不得見,白白折騰一場;即便有幸白日引來,又不一定是金屬性仙丹,如此下去恐怕要打出幾個月時間,自從步入空戎派那一刻起,他從沒有過那麼多空閑時間。

在火行真氣的運行下,冰婉兒的衣裳再現乾燥,她見金夕半晌不語,低頭思忖一下細聲問道:

「接下來要做什麼?」

「去二重真界!」

「什麼?!」冰婉兒忽地轉過頭來,「你放棄夫人了嗎?放棄復仇了嗎?還有,天神呢?」

金夕意料到她會有此問,趁著夜色掩蓋住再次灼燒的顏面,幽幽答道,「我娘已經被,被商族的人放了出來,黑明辛、唐伶均在真界,我一定會找他們算賬,」他再一次用手擰住腿際,「就在你去昆崙山那天,我已經擊敗牛神,沒想到那麼簡單……二重真界的藏龍山已經開啟……我們必須去完成世祖的託付。」

讓金夕說謊比殺他還難,又是道出這麼多謊言,可是由蕩平風拓的戰役看得出,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他已經下定決心,令冰婉兒避入真界。

「真的?!」冰婉兒驚喜呼出聲,可是瞬間又萎靡下來,再一次別過身子。

金夕明白她又想到姬慕菲,只好喃喃說道:

「且不可令劉冷、水姬和喚娘誤了大事,白白空返凡界……」

「哼!」冰婉兒聽到喚娘的名字輕嗤一聲,乾脆再也不說話。

這下子金夕是頭腦發矇,這話字字在理,為何發來鄙視之音?

幾日後,兩人終於趕到傳界陣!

這是四方天帝創立的陣法,只在凡界、二重真界才有上傳的氣場,所以三重真界以後只能回到二重真界再選擇去往的界層。

傳界陣,在一處巨大的青石盤之上,天帝引來上重真界的氣場,亘古不變地縈繞在陣法內,只要在凡界達到二層至滿修為、在二重真界身具高層的修為,就可順利地進入目的界層,沒有設置其他考驗,用以度化修行之人。

金夕痴痴地盯著傳界陣,幾度想攬過冰婉兒擁抱一刻,手張縮幾次也沒有抬起。

「真的不用再見見夫人嗎?」冰婉兒沒有回頭瞧金夕,「你是大孝子,可能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她老人家了,還有,我……我……」她欲言又止,微微搖搖頭。

「不必了,她有姬慕菲照顧。」

金夕剛剛說完,狠狠咬住唇角,雖然是必說的謊話,可是一語終究傷兩人!

一個,明知姬慕菲已經死去;一個,無形之中被傷害!

「她,她眼下是什麼修為?」冰婉兒身子微微一顫,還是開口問道。

「這……」

金夕徹底語塞,如實說沒有修為,相當於棄母離妻;再次說謊,要冰婉兒等還是不等?

「算了,想必她一定會去的,走吧!」

「婉兒!」金夕脫口喊道,眼角劇烈地跳動起來,此刻的心情與當時姬慕菲被琿丹殺害時一模一樣,有可能一生再也見不到冰婉兒。

冰婉兒沒有回頭,抬起腳步邁向傳界陣。

金夕隨後抬起手,微微碰觸她腦後長發,終於狠下心來,一把推將過去,同時高聲喊道:

「婉兒,我若是三年不至,就是死了,忘了我……」

冰婉兒陷入傳界中,拚命地掙扎幾下瞬間失去蹤影!

金夕沒有聽見聲音,但是他感覺到,冰婉兒正在聲嘶力竭的哀呼著,甚至充斥著責罵,那是一種遭到背叛和布滿恐懼的聲音;他彷彿瞧見,冰婉兒癱倒在地痛苦地哭泣著,雙眼充滿無助和憤怒……

很快,他知道冰婉兒是歷經三天三夜才獲得化魔丹,立即變得痛苦不堪,儼然一切都已風化,整個世界變得那麼陌生,只有他一個人一般。

他無法趕回寧劍派去見母親,失去四方尊和姬慕菲,柔夫人一定恨透了他。

偷偷看一眼就好!

隨後,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奪回四方尊!

金夕無奈之下再次回到涼山,想要確認母親在不在寧劍派,若是在的話瞧一眼過得如何,否則一定要先尋到娘親。

事不湊巧,他再次被涼山府的人攔在山外。

顯然是因為上次兩人被人無端殺死,這時山外通道上加強了戒備,人手也多起來,細瞧上去如臨大敵一般。

「你叫什麼名字,來涼山幹什麼?」府兵冷凄凄問道。

「我姓……程,名程男,」金夕忽然想起了師父兼徒弟程女女,「來探訪親友。」

「不入涼山府的人,不準進入,還是過些日子再來吧!」

金夕氣得咬牙切齒,可又不敢造次,惹來麻煩就可能牽連到寧劍派,遂轉過身去,大不了攀山越嶺偷入涼山。

一匹快馬賓士而來,抵達關口之處馬上的人亮出了令牌,口中說道:

「空戎派的人,來見你們府主!」

府丁認真查看令牌過後,放下了攔路兵器,補問一句:「見府主有何貴幹?」

「掌門意欲近日招納新弟子,過來通稟一聲!」

金夕一怔,接著倒吸一口涼氣,空戎派每年招收弟子都是年中,眼下剛剛入夏,為何急著招攬弟子,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位掌門,」金夕循聲問道,「我正是前來拜師學藝之人,不知為何空戎派今年的招選提前,要知道這樣倒不如直接去貴派。」

「不晚,現在去也來得及,」空戎弟子被人尊稱掌門,順便回了一句,「現在開始是每年選拔兩次,這次不行秋後還有機會!」

兩次?!

金夕僵愣原地,這意味著每年遭到殘害的武生又增加一倍!

瞬間,他暫時放棄天陰派和涼山府,先將矛頭對準了空戎,決定探視結束后即行趕往空戎派,當眾戳穿他們數十年來骯髒的伎倆。

去除空戎與天陰的支撐,最後直搗涼山府,奪回四方尊。

手無四方尊,無顏見母親!

涼山的峭壁懸崖已經阻擋不住金夕,他很容易便潛至涼山外緣,等到天色漸漸發暗方才出身,悄悄奔向寧劍派──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加入的門派。

那裡有大師兄,現在的掌門段二爺!

有師父、徒弟程女女!

最重要的,母親極有可能藏在那裡……

剛要抵達寧劍派,稍不留神被人發現,一聲喝叫傳來:

「是誰?在那裡鬼鬼祟祟做什麼!」

隨著,一伙人急促向金夕奔來,儼然是拿下質問的架勢。 金夕猶如被人踩到尾巴一樣,蹭一下縮回身,細瞧之下發現是涼山府的巡兵,萬萬不能暴露身份,立即騰身便跑。

「追!」

一群人立即開始圍堵金夕,隨著發出陣陣呼喝,引來四周的巡兵。

金夕小時候便在村子里跑的最快,現在又是玄結境修者,飛一般向前飄離。越是這樣,後面的追兵越是來勁,本就出兵在即,若是引來異人,弄不好就會掉腦袋,一聲接一聲傳呼,一波接一波巡兵出現……

後有追兵,前有大帳!金夕突然發現走投無路,一轉身飄入一座小院,慌不擇路奔向拐角處的房間,微一提氣撥開門栓,來不及多想便鑽了進去。

猛一回頭,頓時陷入無盡的惶恐!

這裡是隱影派,這間屋子是報寧兒所有,這時的報寧兒正在木皿中沐浴,這時的沐浴一定不著衣……

報寧兒的上身全部裸露在外,一絲不掛!

金夕全瞧見了,一絲不漏地瞧得清清楚楚。

眨眼間,他拾起報寧兒的衣裳奔撲過去,不由分說遮住她白花花的身子,見她猛然反應過來咧開嘴,想必接下來不是呼喊就是嚎哭,同時有人悉悉索索衝進院子,抽開手去捂住已經來不及,急中生智的金夕做出不得已的動作,貼過去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涼山府拿人,即刻開門!」

外面傳來厲喝聲音。

報寧兒這才明白過來,眼睛瞪得不能再大,拚命搖著頭,示意自己認出了金夕,也絕不會出聲。

篤篤篤!

傳來敲門聲,外面的人開始謾罵。

「我是報寧兒,等等!」報寧兒狠狠瞪金夕一眼,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外面立即消失聲音,改去敲打別的房門。

「你還愣著幹什麼?!」報寧兒本來眼睛就大,此刻已是溜圓放光,她發現金夕依舊痴愣地立在眼前,低聲喝道,「我要穿衣裳!」

金夕趕忙轉過身,聽見身後嘩啦一聲,一定是報寧兒鑽出了水面,回想起剛才的場景面紅耳赤,立即抬起雙手猛撓頭髮。

一陣匆忙的聲響過後,「倉啷」一聲,傳來拔劍的聲音!

「寧兒姑娘,我……」金夕百口難辨。

「閉嘴!」報寧兒學著當年金夕的口氣沉聲喝道。

她急匆匆趕出門外,立即傳來聲音:「寧兒小姐,我等發現一名不明身份的人躥入此院……」

呼呼兩聲,應是報寧兒揮舞青劍的聲響,「挨個屋子搜,派人圍住涼山出路,不得讓他逃脫壞了大事,一經發現,」她故意厲聲高喝,「不管是誰,立即將他斬殺,碎屍萬段!」

「是!」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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