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當初在孔祥林將紅豆誘騙到黎洪那裡,準備將她賣給黎洪當試藥童子的時候,哪怕是面對一位洗星境強者的恐怖威壓,紅豆仍舊說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話。

「若堂座師兄肯放過我家少爺的話,紅豆什麼都願意做!」

重要的不是她願意為洛川犧牲自己,而是即便到了那般緊急的關頭,她也沒有忘記試探黎洪,沒有忘記驗證一下孔祥林有沒有欺騙自己。

只是有些可惜,黎洪並沒有戳破孔祥林的謊言,反而順水推舟,就這麼將紅豆扣在了身邊。

紅豆曾見識過這世上最險惡的人心,卻無奈於黎洪的強勢與恐怖修為。

因此在她第二次見到洛川的時候,明知道自己已經被黎洪所欺騙,也仍舊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暗暗祝福自家少爺能在外門招考中旗開得勝。

紅豆並不傻,相反,她的智慧遠遠超越了她的年紀。

同樣也沒人知道,當紅豆體內的饕餮曼陀羅兩次毒發的時候,她曾經歷了多麼恐怖的痛苦,更何況,飢餓原本就是她內心最為恐懼的陰影。

但她卻選擇了一個人默默承受,甚至警告了謝長京,讓他不要將此事告訴洛川,以免少爺為她擔憂。

這種堅毅的性子,是在主僕二人尚未入得凌劍宗之前就養成的,始終伴隨著她的終生。

在紅豆初入丹房的時候,便已經為自己找到了整個百草堂最大的靠山。

當昨夜謝長京在太上長老的洞府內被急得團團轉的時候,紅豆才是最冷靜的那一個。

而紅豆或許還是大梁帝國歷史上第一個,尚未降星,便能夠煉出五品靈丹的超級天才。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忽略掉了紅豆的不平凡之處,因為紅豆從來不會讓其他人看見,知道她的智慧與天賦,懂得她的堅毅與冷靜的,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

洛川。

如果說得更長遠一些,洛川在荒原上的第一次殺人,是紅豆給予的鼓勵,因為在那個時候,如果他們不殺人,就會被人所吃掉。

那一年,紅豆只有五歲。

再後來,洛川的人生終於發生了一個重大的轉折,因為他遇到了偶然下山平亂的凌劍宗長老,柳長風。

同樣,是紅豆第一眼就看出了柳長老的不凡,並且手把手地教會了洛川,應該怎樣去討柳長老歡心,讓這位大人物將他們帶離那片水深火熱的地獄。

那一年,紅豆七歲了。

一年之後,柳長老前往星殿閉生死關,洛川在煙雨樓被人算計,雖然撿回一條命,卻被人封印了星海,就此淪為凌劍宗最大的笑話。

紅豆在聽完刑堂長老徐成的調查結果,得知少爺險些喪命只是一樁意外之後,當夜,她便告訴了洛川,在這件事情的幕後真兇當中,必有徐成此人。

這件事情,在四年後的今天,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證。

因為洛川只上了幾種小手段,便很輕鬆地從趙師兄的口中得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徐長老早已吩咐下來的。

除了以上種種之外,其實整個凌劍宗最容易忽略的一個事實就是,洛川在此之前的四年,基本上是處於無人問津的狀態,除了白先生。

他的星石几乎全部被熊長老借故剋扣,他應得的銀錢也全都被孔管事給剝削走了。

那麼,這四年他是怎麼撐下來的?

甚至還能攢下星石來修行?

當然是靠紅豆養下來的。

好在洛川終究沒有辜負紅豆,他不僅終於成功降星,正式踏上了修行路,而且還在之後這大半年時間裡面,徹底在凌劍宗站穩了陣腳,成為了凌劍宗年青一代毫無爭議的第一天驕。

但即便現如今的洛川早已今非昔比,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但當他遇到自己難以攻克的難題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仍舊是紅豆。

他堅信,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對紅豆來說或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這是洛川從八歲那年就懂得的事情。

哪怕那個時候的他與現在的他其實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但有些事情,卻是可以如骨血一般刻在身體里的,而且一刻就是整整七年。

現在洛川遇到的難題在於,他該如何對付徐成這位刑堂長老。

但紅豆卻在沉思片刻后,突然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少爺,那徐成作為刑堂長老,本身就對探案、刑訊、清查這些事情了如指掌,難道他不會猜到你能從趙師兄的嘴裡獲得情報嗎?」

洛川皺著眉點了點頭:「就算不能確定,他也一定會提前有所準備,所以,他的底牌究竟是什麼呢……」

紅豆輕笑著道:「如果我是徐成的話,恐怕早在四年前就抹掉了所有的證據,至於昨夜,更是不會留下半點把柄,因為昨夜的暗殺與四年前不一樣,畢竟少爺你的地位與四年前已經截然不同了,所以一旦東窗事發,事情要嚴重得多。」

「你是說……」洛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即便把他交給太上長老,也什麼都查不出來?」

紅豆似小雞啄米般點了點小腦袋:「只要他一口咬定,事情不是他做的,太上長老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絕對不會對他怎麼樣的,而且……我想少爺一定是對趙師兄用刑了吧。」

洛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所以這份口供也可以算作是被刑訊逼供后胡說的。」

「那麼……」洛川有些不甘心地說道:「難道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嗎?」

紅豆搖搖頭:「也不盡然,如果少爺肯相信紅豆的話,紅豆建議,我們應該主動幫徐長老抹掉他唯一的罪證。」

「什麼意思?」

「殺了趙師兄。」

最快更新無錯小說閱讀,請訪問請收藏本站閱讀最新小說! 天終於亮了。

或許對於凌劍宗而言,星羅歷八十年將註定是動蕩不堪的一年,從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二,在這短短的一天時間之內,已經發生了太多事,造成了太大的轟動,現如今的小祁山哪裡還有半點年味?

放眼望去,盡皆是人心惶惶。

昨日洛川殺了宗內一位核心弟子,並且下山滅了黎家滿門,對人們來說,這已經足夠瘋狂了。

但事實上,真正瘋狂的事情,在一炷香之前才剛剛上演。

一炷香之後,洛川來到了太上長老的洞府,將執劍令與那串恐怖的石珠雙手呈上。

見洛川竟然如此快就結束了調查,並且歸還了那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權利,太上長老並沒有感到半點輕鬆,反而在心裏面長長地嘆了口氣。

「如此看來,你終究還是越了線。」

洛川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聲音中卻滿是恭敬之意:「據錢元鑫交代,他的所作所為都是楊霖指使的,並不知道在楊霖背後還有什麼人,現如今楊霖徹底失蹤,也算是死無對證了,所以弟子一時手重,將他廢了。」

一日之間,洛川已經殺了一個核心弟子,廢了一個核心弟子,如果再算上黎洪和那兩個刑堂的枉死鬼的話,那麼這個新年才剛剛開始,凌劍宗已經損失了整整五位核心弟子!

其中還包括一位百草堂堂座!

這些可都是凌劍宗最中堅的力量,更是凌劍宗耗費了大量的修行資源所培養起來的棟樑之才!

死一個就少一個,凌劍宗的力量就弱一分!

然而,洛川所做的顯然還不止這些。

「除此之外,弟子已經順藤摸瓜,查出趙昊就是背後的真兇之一,可惜他至死都不肯透露是誰指使他這麼乾的,所以弟子也將他殺了。」

聞言,太上長老的面色終於微微一變,因為趙昊的死,與竇景行的死所代表的意義完全不一樣。

畢竟,趙昊是親傳弟子!

在凌劍宗內的地位幾乎能與各大長老平起平坐!

那是真正只差一步就能邁入聚星境的超級天驕!

而且別忘了,哪怕是強勢如凌劍宗,現如今也只有七位親傳弟子……

毫不客氣地說,就算是五名核心弟子的命全部加起來,也抵不過一個趙昊!

如果說洛川廢掉錢元鑫尚在太上長老的接受範圍之內的話,那麼洛川殺掉趙昊,則是真正的越線了。

所以洛川提前交還了執劍令與石珠,便是存了請罪的意思。

但讓洛川有些意外的是,太上長老並沒有因此而責難於他,甚至沒有動半分火氣,只是目色中顯得有些疲憊,輕輕揮了揮手。

「既然如此,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頓了頓,太上長老又嘆道:「趙昊的屍骨呢?」

對此,洛川稍作猶豫,這才答道:「被弟子以特質的天龍水浸泡,已屍骨無存。」

這一次,太上長老的臉上似乎還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悲意,畢竟這些親傳弟子,都可以算是她看著長大的。

「行了,你回去吧。」

洛川微微躬身,便打算離開,卻不曾想,太上長老卻再度叫住了他,並且將一枚石珠拋到了他的手中。

「這次你欠了老身一個親傳弟子,所以不能死得太早了,日後總得賠回來的。」

洛川立刻目露驚喜之色,恭聲道:「弟子謹記長老教誨,定不負長老厚望!」

洛川可是比誰都清楚,這石珠的力量有多麼可怕,他更知道,這不僅代表著太上長老對他的愛護,也是對他一種變相的補償。

補償他所損失的那具分身。

每次想到這個洛川就心痛不已,畢竟那可是用寶貴的寒潭水養育的啊!

雖然現如今在他的山海壺中還剩了差不多半壺左右的寒潭水,但那是承諾給謝坤煉丹用的,洛川暫時還不打算動用。

現在好了,有了太上長老的這枚石珠,這可是比分身更寶貴的好東西!

經此一役,洛川不但拿到了巨大的好處,徹底耍了一次威風,更趁機揪出了四年前針對自己的幕後黑手,還順手滅了黎家滿門,可謂大獲全勝!

不過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他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要是再來一次,恐怕就沒這麼好運氣了。

而且此番洛川放走了兩條大魚,其中一個自然就是東峰核心弟子,楊霖,另外一個,則是刑堂長老徐成。

冷清霸少請溫柔 前者,是純粹靠著自己的機警逃掉的。

後者,卻是洛川故意放走的。

用紅豆的話來說,來日方長。

從這一刻開始,才是真正的敵在明,他們主僕二人在暗了。

或許徐長老所夢都沒有想到,洛川明明已經知道了自己在兩次襲殺中所扮演的角色,卻沒有選擇瘋狂報復,而是暫時蟄伏了起來。

就像是一頭草原上的孤狼。

此時的他還在為自己的弟子悼唁,感念趙昊臨死也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給他免去了很大的麻煩。

同一時間,洛川已經回到了百草堂內,卻沒想到,今天的百草堂竟然比除夕夜還要熱鬧!

要知道,宗門禁令可是才剛剛解除啊,怎麼就有這麼多人跑到百草堂來了?

最令他為之意外的,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熊定岳!

「這傢伙怎麼來了?難道是來鬧事的?」

正在洛川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熊定岳也看到了洛川,當即拉著身邊的程修衣一溜小跑來到了洛川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洛師兄終於回來啦!勛祿堂弟子,熊定岳、程修衣,來給洛師兄拜年了!恭祝洛師兄來年修為大進,葯道更上一層樓,戰無不勝,威不可擋!」

話音落下,洛川頓時愣了。

心中暗想這兩人不是吃錯藥了吧?

自己與熊原之間的恩怨整個凌劍宗誰人不知?就在前不久結束的冬雪小比中,他還殺了韓復,把熊原給弄到劍林去幽閉思過去了,現在他的親侄子和徒弟竟然趕著來給自己拜年?

看洛川遲遲沒有回應,熊定岳心中頓時一陣發毛,趕緊堆起了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將手中的一個玉盒遞了過去。

「這是我二人為洛師兄準備的新年賀禮,還望洛師兄不要嫌棄!」

洛川將信將疑地接過盒子,心中想著這兩人應該不會傻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暗算自己才對,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蓋,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看到了一枚泛著橙光的靈戒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洗星級別的法寶!

尤其靈戒這種法寶因為體積小,攜帶方便等特性,故而往往比別的法寶價值更高。

之前洛川曾經看過一枚類似的靈戒,勛祿堂給其的標價是……

三十萬貢獻值!

哪怕是土豪如洛川,也實在狠不下心來買!

一時間,洛川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不禁疑聲道:「這……是給我的?」

熊定岳趕緊答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也算是我代叔叔向洛師兄請罪了。」

這邊洛川還一頭霧水,實在搞不懂熊定岳這一出是個什麼意思,旁邊圍觀的人們卻已經炸開了。

「這勛祿堂的手筆也太大了,相比起來,咱們這點兒東西還怎麼好意思拿出手?」

「廢話!你難道不知道洛師兄與勛祿堂之間的恩怨嗎?這次如果不狠狠地出一次血,洛師兄會那麼輕易地饒過他們?」

「說得也是,好在我演武堂與洛師兄關係一向緊密,還是咱們堂座有眼光啊!」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片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卻有人不服氣地說道:「哼!你演武堂與洛師兄之間的交情,能有東峰與洛師兄的關係瓷實?沒看人家黃昭師兄兩手空空就來了么,還有不少人去巴結呢!」

於是那演武堂弟子徹底不說話了。

倒是經眾人這七嘴八舌的一議論,洛川才終於漸漸反應了過來,原來這熊定岳與程修衣趕著來給自己拜年送禮,是被自己昨日的所作所為嚇的啊!

嗯,應該不止這兩人,在場的這些人恐怕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來百草堂的吧……

念及此處,洛川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無比和煦的笑容,手腕一翻,就將那玉盒收入了懷中,拍了拍熊定岳的肩膀道:「哎呀,熊師弟真是客氣了,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既然熊師弟這般上道,那麼過往那些恩怨,咱們就一筆勾銷了吧!」

聞言,熊定岳立刻心中一喜,連連道:「洛師兄果然是宰相肚裡能撐船,真是寬宏大量啊!」

洛川笑得更開心了,隨便說了兩句打發了熊定岳,隨即看著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開口道:「那什麼,大伙兒都是來拜年的吧,真是太客氣了,你說來就來吧,還帶什麼東西……」

說著,洛川轉頭對正滿頭大汗維持秩序的李大壯吩咐道:「那個,大壯啊,你也別干站著啊,去把紅豆叫來,讓她來登記一下大伙兒帶來的賀禮,這事兒她最擅長!」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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