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下床時,發現地上幾截死蛇,還有滿地的雄黃粉,立刻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她每次昏迷都會引來蛇群守護,雄黃粉正是驅蛇之物,想必姚剡他們撒了雄黃粉,還動手殺蛇。

看到死蛇,心裡有點肉疼,這蛇可是她的護身符,不知道小碧有沒有來?小碧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就怕這大傢伙還在消食中,沒有來。

「你可以去睡會了,這裡交給我,宗主呢,還盯著夫人直流口水?」門外傳來腳步聲,來人說的話上半句說得是正兒八經的,下半句語調變得褻狎。

向月聽出是東天目宗王小全的聲音,那日在天星膳樓就屬他叫得最響。

「全哥你來了,宗主向余爺辭行去了,剛走不久。」原來門外還守著一個東天目宗弟子。

「你說美人當前,卻不能碰,宗主的口水都流濕了胸口了,嘎嘎……去吧,記得別睡過頭了,子時叫大家準備上路。」王小全猥瑣地嘎嘎直笑。

向月聽得雞皮疙瘩豎了一身,試想一下,被那個長著噁心肉鼻子的色狼,對著自己流了一地的口水,令她一陣反胃。

那守門的東天目宗弟子沒王小全那麼大膽敢背後取笑姚剡,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事不遲疑,趁現在門外只有一人,趕緊開溜。

向月穿上靴子,靴子里的附寶匕首還在,她輕輕靠近門口,準備出奇不意地打倒王小全時,此時門已向內推了開來,只聽王小全嘀咕著:「宗主不在,偷看一眼也好。」

不等他把頭探進門,一拳擊在他腦門上將他打昏,直接拖他進屋,閃身出了門去。

夜空如墨,唯有几絲浮雲婆娑。

夜色中亭台樓閣的黑影可辯,不像是在客棧,向月有點鬱悶了,不會是在天目宗吧,始新離天目宗少說也要七八天時間,難道自己因為「自愈功法」啟動,昏迷多天?這個時候沒時間內視自己的傷勢變化,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

這宅子還挺大,她躍牆翻了兩次,還沒翻出這座宅子,好在沒有人經過,不用太顧忌。

耳聞左側一間屋裡傳來交談聲,她無心去聽,自是離得越遠越好,赫然屋裡交談聲中似乎提到了「峰參澗」,心中一動,貼著牆壁輕手輕腳地摸到了窗下。

屋內燭光透過窗紙微弱的灑在灌木叢上,她就藏身在灌木叢中。

「賢侄,天目宗聲譽至關重要,此去峰參澗兇險莫測,可要三思啊?」一個蒼老中帶著一絲焦慮的聲音。

「玉球本來就是我們天目宗的,我搶回自己的東西沒有錯,他們括蒼派拿我的東西佔為已有,沒考慮過聲譽有損,我怕什麼?子時我們就走,余叔,到時我就不來向你辭行了。」

是姚剡這噁心的色狼,玉球怎麼成了他的東西了?向月不由盤算起來,這麼說括蒼派才行至峰參澗,我不認識路,是不是該搭一下順風車?

一個年老的家僕蹣跚著腳步從走廊過來,跨步進了屋。

「老主子,魏管家讓老奴來請示一下,就剩最後一株梅郁花,還要不要入葯?要的話他就從葯庫里拿出來,晚上好讓老爺煉藥。」

梅郁花?

這是大化丹三味主葯之一,連始新城最好的畢海閣都沒有的上品藥材,想不到這裡有一株。最後一株,她可要想辦法將它拿到手才好啊。

那姓余的主子頹廢的聲音響起:「不入又能怎樣,已經如此了,一切聽天由命吧。」

年老的家僕唉了口氣,順著原路走了。

「我夫人已經昏迷八個時辰,她真的沒事嗎?余叔你的病都是自己在治,還會煉藥,你說她什麼時候能醒啊?」姚剡急切的聲音。

向月恨得咬牙,這噁心的色狼竟敢稱她為夫人。

還好只昏迷了八個時辰,並不是很久,沒想到的是姚剡色膽這般大,去峰參澗搶玉球都不肯將她放開。

不過現在她不計較這些了,還慶幸沒有逃走,讓她聽到了這些話。她要去峰參澗,還要拿到梅郁花,既然姚剡顧忌她會尋死,又將在子夜上路去峰參澗,她有把握保全自身。

果然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依,她被擄來看似禍,但誰能想到竟然因此得到了梅郁花的消息,梅郁花可是她迫切想要得到的東西啊。現在她手頭上已經有了錯火鈴,等得到梅郁花后,就只剩星陀羅了,離煉製大化丹就更近了一步。

「侄媳沒事,可能身上有傷勢未愈所致,應該很快能醒,以後好好將養就好。你有這麼好的妻子,余叔替你高興,你父親在天有靈也欣慰了。」

「我一定將她養得好好的,生一大群兒子。」姚剡說話的語氣掩不住的欣喜若狂,告辭后就匆匆往住房跑。

向月躲在灌木叢中看不到姚剡的樣子,但能想象有多令人噁心,此時頓生放棄搭順風車去峰參澗的念頭。

她把沈縝交給括蒼派,已經報答了他們照料之恩,解不了沈縝身上的蛇毒,那是他們沒能力,她不管了,再看到姚剡,恐怕真的被噁心死了。

「爹爹。」

這時一個人影極快地奔進了屋,似乎不怎麼高興,都表現在口氣上了。

向月透過縫隙只看到那條人影所穿的衣著十分光鮮,身法極快,速度竟然不比自己慢。她屏住呼吸,不敢稍動,以免被發覺。

「不爭啊不爭,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給你取名叫余不爭,就是讓你什麼都不要去爭。」

那姓余的主子仍是頹廢的口氣,「爹一世好爭,爭得了開天棍的大名,又有什麼用?一步錯,步步皆錯,無顏見人,如今又落得雙腿癱瘓的下場,難道你還要走爹的老路嗎?」

開天棍?向月為之一怔。

那天去請工頭,採買材料的時候,路過始新最大的酒樓「迎客八方」,她有心借鑒一下當地大酒樓的風格,便進去點了些吃的,小坐了一會,正好幾個酒客在談論各屆盟主的事迹。

二十年前「開天棍」余爭世一棍打遍天下無敵手,連任三屆江湖盟的盟主,深得天下江湖人士崇敬。就在那一年盟主競選大賽上,他輸給了蘇海龍半招而落敗后,突然消失不見,沒有人找得到他的蹤跡,從此他的下落成為江湖一大謎。 難道他就是開天棍余爭世?

向月暗暗腹非:不是吧,不過是輸了別人半招,就一蹶不振,躲藏起來不敢見人,這……這也太要面子了吧。

「爹爹,孩兒沒有爭什麼,是那個女人殺了我們兩個家丁,搶我們的馬,孩兒才把人抓來的。」余不爭不服氣,出聲解釋。

「那你就抓那個女的,幹什麼把宇穹宗弟子也抓了來。」

向月聽到「宇穹宗」,不免想到黃子金,聽余爭世口氣應該是不會難為此人。

「他跟那女的是一夥的。」余不爭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

余爭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不爭啊,你還不明白爹給你取的名字的意義嗎?」

向月嘴角抽了抽,爭世不爭,不爭倒爭,這父子倆該把名字換換才對。

半晌,余不爭才道:「我去把人放了。」

「晚了,我們行藏已露,叫魏管家收拾東西,等東天目宗他們一走,我們也走。」

「是,孩兒這就去放人。」余不爭垂著頭走出了屋,往另一側走廊而去。

「快把夫人找出來!」

「快!快,分散找!」

就在向月想離開這裡,趁著余不爭去煉藥之前,先拿到梅郁花,突然後方傳來喧嘩聲,其中夾雜著姚剡一聲厲喝:「要是找不到夫人,你們都別活了!」

又是一條人影縱向屋裡,一閃而至,速度之快,比先前余不爭的身法要快不至一倍,向月心裡一沉,怎麼什麼事都湊一塊來了,還讓不讓人走啊。

那條人影落在屋門口,募地,轉臉往向月的方向,右臂竟似能生長一般暴長數尺,轉眼抓到了向月面前。

向月暗叫一聲「不好」,卻連一絲躲閃的能力都沒有,被他像抓小雞一樣抓出了灌木叢,耳際生風,已經被提進了屋裡。

「侄媳?」

屋內一個坐著的人當看到向月時,臉上露出了十分意外的表情。

對方的修為高出她實在太多,這種情形下向月也沒什麼好反抗的,雙腳一落地,打量起屋裡來。

這間屋子陳設,也如先前她住的那間一樣簡樸,坐著的那人雙膝上蓋著一層動物皮製的毛毯,是個五十多歲老人,似乎歲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蒼桑,皺紋滿額,一種抑鬱的病態遮蓋了他的修為。

屋內就他一個人,顯然他便是開天棍余爭世了。

而抓著她的那個人一張扁臉,大概也有五十左右的年紀,面無表情,暴亮的雙眼,一身修為超過小成境。

「宗主夫人?」那抓著向月的人聞聲「侄媳」兩字,放開了她。

「什麼宗主夫人?我是姚剡抓來的,余前輩,我敬你是位頂天立地的好漢,他配你稱呼一聲賢侄嗎?」

向月此話一出,余爭世和那扁臉的人同時一愣。

「我……我並不知曉此事,他父親與我是生死之交,所以我一直叫他賢侄,不想……傍晚時分他帶著你過來求治,那份急切關心的模樣確實半分做不了假的。姑娘,人無完人,是否……」

「余前輩真是一個大好人啊,不如把梅郁花給了我吧,我也急需這味葯。」

向月可不想聽他苦口婆心地為姚剡說好話,東天目宗眾人的叫嚷聲已經向這邊而來,很快就能找到她,她想不見姚剡都不行了,那就搭搭順風車吧。

「梅郁花能使腐肉化肌,死血復生,在上品藥材里屬於珍稀之類,姑娘的傷雖然嚴重,用此葯就浪費了,我家老爺卻必須此葯保住雙腿。」

那扁臉的人聽她討要梅郁花,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不平靜了,很不情願的樣子。

「我也懂得一點醫術,余前輩可否讓我瞧瞧你的雙腿?」向月望向余爭世,猜測他必是心結難解,積鬱成疾。

「可以。」

余爭世極為隨和,當下將蓋在膝蓋上的毛毯掀了開。

向月不費話,也不避諱,伸手將他長袍的撩起,提至膝蓋以上,只見兩條剩得皮包骨頭的小腿露了出來,皮膚的顏色枯黃,似乎已經沒了生機,按照現代醫學來說就要馬上截肢,否則將會危及生命,果然是不得不需要梅郁花。

「姑娘可有治療的辦法?」

那扁臉的人不信她能治得了,問出話的口氣不是問,而是在表達你沒有辦法吧。

向月右手成掌,掌緣以巧妙角度敲在膝眼上,余爭世的腿不自覺的輕微一顫,雖然顫得極其微小,幾乎不可察覺,但表示他腿部神經還未盡死,那麼就還有希望。

她不由笑道:「生命會有奇迹,余前輩,若我說我能把你的腿治好,你把梅郁花給我,可行?」

「我已經服用了二株梅郁花,都只能遲緩腿部枯死的速度,治不了這腿疾,若姑娘能將它治好,定當將梅郁花給於你。」

腿部那極其微小的一顫,余爭世不是沒感覺的,抑鬱的目光不禁也閃過了一道異彩。

「治好腿疾不難,難就難在你心郁不解,如果你能完全照我的說的做,半年後你就可以如正常人行走。」

所謂心病難醫,心病不除,這腿疾又如何能好?

那扁臉的人頓時起疑:「半年後?姑娘你這話說的,那我們半年後再把梅郁花給你。我家老爺也是懂醫術的,這些年沒少花心思在這上面,都沒能治好,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能比他醫術高嗎?」

向月不斷地積累醫療經驗,提升醫術,也沒有忘記醫德,她要得到梅郁花是真,誠心救治他的雙腿也是真,否則大可以拿了梅郁花,管他以後會不會徹底康復,沒必要說得這麼清楚。

「半年後你再給我,那我就沒用了。要麼現在給,我馬上給余前輩治,要麼不要怪我見死不救。」

向月急於解封被封印的內力,才急著要煉製大化丹,半年她根本等不起,說不得每日煉化都已經解封了,哪還需要梅郁花?

那扁臉的人還要說什麼,余爭世阻止了他,說道:

「憑姑娘剛才能令我腿部動彈,醫術已不在我之下,梅郁花在我手裡,也不過是多延長几個月時間,讓我的腿還留在身上,幾個月後恐怕……還是交給姑娘,或許還能在你手裡發揮更大的用處。魏管家去將梅郁花取來,交給姑娘吧。」

魏管家神色黯然,余爭世說的對,這是最後一枝梅郁花,不過多延長几個月時間,結果還是一樣,他還能說什麼,一個閃身就出了屋,動作極快。 搭過脈之後,向月先寫下一張治療抑鬱症的藥方,又寫了一張活血通筋的藥方,將兩張藥方分別交給余爭世。

以他這種慢性疾病,三分治,七分養,這才是關鍵。

要求他在吃藥的同時必須每日到外面散散心,一開始不會走路沒關係,讓人背或者抬著出去,只要身心輕鬆,病就好了一半了。

「我現在教你一套特殊的針灸療法,必能助你更快的站起來走路。」

余爭世拿起案几上一盒銀針遞給她,向月絲毫沒有藏私的將記憶中一套針灸療法,施行在他腿上。

特殊的手法加上內力輔助,一根根細長的銀針猶如充滿了靈性似的,在向月的手指離開之後,自主的在各個穴道上輕輕顫吟,余爭世的腿似乎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細微的顫抖。

修鍊之人對自身感覺非常敏銳,他隱隱能夠感受到一直冰涼的雙腿里,經脈似乎有復甦的跡象,一股溫熱之意緩緩蘊生。

他滿目的震驚之色,針灸之法,不是沒試過,但對方的手法是他從所未見,本來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他,這一刻非常相信只要照她說的做,這腿很快就能好起來。

「夫人在這!」

「夫人找到了!」

東天目宗弟子找到了這裡,一看到向月,欣喜地大叫大嚷起來。

片刻,姚剡十步並作二步地趕了過來,見向月在這裡,一張黑得要殺人的臉上,高興得肉鼻子更紅了。

「可找到你了,夫人。」

「我跟你沒關係,別叫夫人,現在不要打擾我給余前輩治腿,回房去呆著。」

向月頭也不抬,自顧施針,密集的細汗緩緩的從額際流下,臉色十分蒼白,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應付姚剡,因為重傷未愈,內力空乏,勉強耗力施針,令她身體都透了支,但是拿了人家的梅郁花,這個報酬已然不小,自然盡心儘力的做到一位醫者的職業道德。

「好,聽你的,我在房裡等你,你可要快點來。」

那句在房裡等你,意味不同,姚剡把東天目宗弟子也叫了離去。

不一會兒魏管家拿著一隻錦盒回來,站在一旁安靜等候。

向月一邊施針,一邊將這套針灸教給了余爭世,大約一柱香時間,才將銀針收回。

「現在你應該沒有多大的感覺,半月後差不多會有一些酸麻了。」她已經累得全身如同癱瘓似的無力,也不管地上臟不臟,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辛苦你了,這是靈健丹,你將它吃了,有助你恢復。」

余爭世看到她臉色白得毫無血色,知道她內傷頗重,剛才一番施針,對她的傷勢造成不小的影響,十分過意不去,取出一隻瓷瓶,倒是出一顆黑豆大小的丹藥,遞給她。

「靈健丹!」

向月眼睛一亮,靈健丹可是比清露丸還要有療效的上品療傷丹,不過在接過這顆只有黑豆大小的丹藥后,就沒那麼驚喜了。

黑色、有點不規則的丹形,明顯是用尋常製藥手段煉製的丹藥,即便它是用了比清露丸更多的上品藥材,藥效仍然無法比及清露丸。

丹藥的煉製手法,對丹藥的藥效起著決定的作用。

由乾達婆煉製的清露丸呈晶瑩的白色,清香四溢,僅從丹形和氣味上,就比較得出兩者之間的差別。

「余前輩,這是你煉製的?」

向月將靈健丹吃進嘴裡,入口苦澀,需要咀嚼一會,才能下咽。畢竟是上品丹藥,藥效發揮快速,胃部一股暖氣擴散開去,十來個呼吸之後,她感覺身體恢復了不少,從地下站了起來。

「讓姑娘見笑了,可惜我不會操控煉丹爐,大大浪費了上品藥材的藥效,品相也不盡如意。」余爭世甚感遺憾道。

wanzuzhijie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