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伯羽兄妹拒絕一切邀請,也不讓其他人加入自己,為有道牧自然而然就跟了童伯羽兄妹。人們疑惑不解,道牧憑什麼,童伯羽一個人帶著兩個天境「弱者」,也不怕被牽連。

其他人都在大陽國整頓休整,道牧他們卻直奔九在佛國,毫不猶豫踏入邊境之城。傳說中,前來鎮災消厄的修仙者死的最多的邊境城市之一。

這裡沒有城牆,也沒有衛兵站崗,更沒有佛教徒自行守衛秩序。遠遠看去,這個城市就像是一個放大的村莊。

道牧他們來到之際,正值清晨,太陽才露尖尖角,金燦燦的陽光普照,喚醒整個城市。霧氣瀰漫大街小巷,籠罩城市上頭,讓人分不出是炊煙還是純粹的霧氣。

道牧他們還在十幾裡外,就已經聽到佛教徒們那渾厚向上的早課聲。佛家以慈悲為懷,整個城市也平和神聖,怎麼就成了修仙者們的地獄?

道牧他們站在原地,等佛教徒們的早課結束再進城。正當時,李煥衍從陰間來到陽世,剛剛好出現在道牧他們面前。

道牧與李煥衍兩眼相對,立馬楞在當場。須臾,道牧李煥衍異口同聲,「你怎麼在這兒?」旋即兩人默契不談,而道牧將童伯羽兄妹介紹給李煥衍認識。

「但凡虔誠的佛教徒皆得長生佛法,此處佛國有生無死。」李煥衍面色複雜,人追求長生,仙追求永恆,為何三界都容不下這一方佛土。「我奉命來徹查擾亂生死輪迴之源。」

鍾馗身份比修佛悟禪敏感,李煥衍神秘的唯我獨尊宮便成了很好的表面身份。

「怎不見你師兄弟,師姐妹?」道牧比誰都要疑惑唯我獨尊宮這個神秘存在。

「哥啊,唯我獨尊為立教之本,唯我獨尊宮弟子怎會隨同同門?」李煥衍對道牧翻了個白眼,驕傲得像只天鵝。

「瀆佛者,戮佛者,異教徒都會被殺?」道牧又問道,很多事情都是陽世無法查明的,李煥衍從陰間風塵僕僕回來,定是跟當地陰神有過溝通,道牧本來也打算下陰間。

「不不不,異教徒沒事,瀆佛者也沒事,要殺佛者也沒事,有事的是罪業深重者。」李煥衍長嘆一氣,面色比任何時候都要複雜。

「此處無災無厄,唯有濃濃的信仰力量。」道牧血色星眸無波瀾,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任何悸動,眼睛也沒什反應,腦海中那部仙書也沒動靜。「可我心總有不安,卻無法斷定源頭。」

「我也是。」童伯羽左手橫放在腹,右手背負在後,手中緊攥牧笛。卻因太用力骨關節泛白,右手在不斷的顫抖。

「就怕比冰后遺蛻那場,有過之而無不及。」童婕臉上一直都洋溢的笑容收斂,「天災易躲,人災難防。」

道牧傳說詢問李煥衍此行目的,李煥衍卻道下面沒有明確指示,唯我獨尊宮亦是來湊湊熱鬧,一切讓他自己見機行事。

聞得此言,道牧喉嚨涌動,最終還是講話吞咽下肚。

李煥衍見三人不言不語,忍不住問道,「直奔雷音寺?」

道牧卻想要融入當地,了解了解情況,追尋蛛絲馬跡。究竟為何九在佛國的佛主會向各門各派求助,卻又不說明情況。

童伯羽贊同直接前往雷音寺尋找這佛國的佛主,那裡怕是早已經匯聚大量修仙者。

童婕和李煥衍則同意道牧的觀點,唯有融入這裡,才能從表象看到本質。畢竟,還不明白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冒然過去只怕被瓮中捉鱉。

童婕不依不饒,童伯羽只有遷就自己妹妹,板著臉跟道牧他們一起。 現場一片混亂。

陸圓圓被警衛拉開,仔細小心的替她撐著傘,「圓圓小姐,時間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他,我們會處理好的。」

警衛的話,陸圓圓壓根就沒聽進去。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楚城倒下的時候,她甚至能聽到後腦勺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的脆響。

那該有多疼。

耳朵嗡嗡嗡在響,她看到警衛將楚城送上了車,正準備離開,她大喊一聲,「等等!」

警衛們不明所以,陸圓圓衝上去,拉開副駕座的門便上車。

「圓圓小姐,我們現在要送他去醫院。」

陸圓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憑著本能的反應跟上來,「我跟你們一起去。」

警衛沒辦法,只能由著她。

書房,燈光明亮,一道身影站在落地窗前。

湍急的雨水,將玻璃打得模糊一片。

「先生,已經將楚城送醫院了。」警衛彙報。

良久,負手而立的慕崇明,才動了動,側過頭來,「他沒事吧?」

警衛回憶了一下楚城的模樣,他倒下去的時候,呼吸微弱,送上車不久,就出現了心臟驟停。

警衛一邊給他做心肺復甦,一邊加速送往醫院。

「情況不太樂觀。」

慕崇明久久不語,神色複雜,只有眸底深處可見的一抹憐憫,「務必……救活他。」

警衛點頭,應是。

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猶豫著,「先生,有句話我不該問,可是……」

「問吧。」

「為什麼不讓小姐回來?」

楚城深處危險旋渦之中,他必須萬分謹慎,才能保住性命。

如今,端掉了以為文泓首的犯罪團伙,他要見小姐的要求,並不過分……

卧底,從來都是用生命在完成任務,稍有不慎便會喪命。

「你以為這就是結束了么?文泓只是冰山一角,楚城的任務,還沒結束。他仍舊有危險。」慕崇明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說我自私也好,在情況還未明朗之前,我不希望小糯米涉險。」

萬一以後,楚城犧牲了,小糯米也不會太傷心。

目前,保持現狀是最好的。

就讓小糯米一直誤會下去。

只是,委屈他,也苦了他了。

…………

皇家醫院。

在楚城搶救的時間裡,陸圓圓的酒也醒了。

深夜的醫院,走廊空蕩蕩的,不知名的冷風吹來,令人渾身發顫。

頭頂上,白色的燈光,亮得刺眼,陸圓圓抹了一把臉,打算到椅子上坐下。

一道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她抬頭看去,便看到身著制服的指揮長焦急而來。

「請問,楚城是在裡面搶救嗎?」

指揮長看她一眼,按捺住焦急,禮貌的問。

陸圓圓愣愣的點頭,「他在裡面,你是……他的家屬嗎?」

「不是,我是他的上級。」

上級?

陸圓圓打量著他這一聲制服,目光落在他的肩章上,「你……楚城他……」

指揮長無意多說,幾個大步來到急救室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扭頭看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

陸圓圓腦子亂糟糟的,楚城的上級? 城市街道等建築布局十分散亂,房頂與房頂之間又有天路,若說普通初來者,很容易迷路找不到自己下榻之所。

建築布局不僅亂,且高度跟供奉的佛像有很大關係。貌似越有錢,佛像越大,房子越大越高,房頂天路四通八達。

晨霧散去,裊裊香煙散而不聚,香火氣味時而與炊煙氣味結合,時而涇渭分明。

道牧想想之中的情景不一樣,這裡街道整潔乾淨,說不上一塵不染,卻是沒有什麼垃圾。走在路上,略顯潮濕的青石地板,不滑也不硬,有一股涼意讓人神清氣爽。

此時,早課已經結束,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氣沸騰,卻依然不讓道牧覺得悶燥難受,青石地板那股涼意要比先前更加明顯。道牧那雙血霞暗夜步天靴踩在地上,總算有了聲響。

人少沒聲,人多反而有聲?

道牧將這個情況告訴給李煥衍他們,可他們之前卻沒注意這些細節。聽道牧這麼一說,他們這才用心去感受,還真如道牧所說那般。

路上行人沒有誰對道牧他們的到來感到驚訝,更沒有很刻意的敵意。倒是很多人都對道牧那雙眼睛有所疑惑,探視到道牧體內那渾厚純潔的牧力之後,他們便很快收斂敵意。

道牧腰間那黑金劍牌和厭玉牌領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這模樣好像是他們了解道牧,比道牧了解他們多更多。

隨著不斷深入,佛門弟子的修為依然參差不齊,沒有出現想象中那樣,越深入越多強者。

道牧他們一行怪異組合的出現,很快傳遍整個城市。議論道牧他們的人增多,道牧難免有些壓力。人生地不熟,道牧唯有想到那城隍廟和土地廟。

道牧將這個想法告訴給李煥衍,李煥衍贊同道牧的想法。兩人也沒打算跟童伯羽兄妹提起,李煥衍悄然走在前頭帶路,朝著城隍廟方向前行。

才走沒幾步,一佛門俗家弟子主動上前問候有甚可以幫助。他十八歲模樣,手中還捏著佛珠,目光如炬對視道牧那雙眼。須臾,他雙手合十,對著道牧躬身,誠摯道「失禮了。」

道牧同樣雙手合十,對其躬身,「小道向大師打個問訊,城隍廟怎麼走?」面前這十八歲的佛門俗家弟子骨齡過千歲,具體幾千,或者上萬,道牧看不出來。

直覺告訴道牧,這主動找上門的人不簡單,修為絕不僅僅是初階地仙。

「城隍廟正好在我家旁邊,請幾位施主跟我來。」那佛門俗家弟子做一請姿,臉上笑容自然,令人如沐春風。

「勞煩了!」

「勞煩了!」

「勞煩了!」

「……」

道牧他們紛紛行禮,饒是童伯羽也沒落下禮節。

「應該的!應該的!」那佛門俗家弟子笑如彌勒佛,眼睛快眯成一條縫。「貧僧丞坤,法號釋放。各位道友可叫我丞坤,也可喚我法號。」

道牧一邊分神感受腳步聲,一邊有意無意講道,「丞坤大師佛法高深,怕是要離開織女星,往靈山去朝聖求經得正果了。」

一個邊境城市有這麼高深莫測的強者,死人也就難免。若道牧體內是充盈的魔氣,怕是待遇就不是這樣了。

「那個靈山太遠太遠,路上妖魔鬼怪數不勝數,貧僧怕是走不得幾步路程,而貧僧的靈山就在心裡,在我腳下。」丞坤左手豎在面前,右手捏著佛珠,「倒是各位道友此行目的是甚,可否講講?」

「小道因執念所至,一身功德全失,而今缺德損壽。聞得佛國有災,禍害眾生芸芸,便招集幾個好道友前來。」道牧停住四處觀望,直視前方越來越近的城隍廟,「看來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唉!」丞坤短嘆一氣,「天地仁慈,少有真正天怒降災,天災一向是人禍招致。」丞坤臉上擔憂漸濃,笑容收斂,愁容滿面,「佛國劫難將至,怕是要生靈塗炭,不復存在。」

「只要人還在,佛經還在,何懼佛國顛覆。何況佛不該有國,出家人云游四方,渡人渡己,怎能戀家?」童婕面露不忍,想到自己母親修佛而不敢說,她覺得太過殘忍。

佛道之爭,佛門入世,道門出世,何來優劣之分,該捫心自問誰對這個芸芸眾生有更大的貢獻。

「我牧道者亦是如此,若在山上閉門造車,能有甚進步可言?」道牧似乎有些明白了點什麼,心中那靈感卻稍縱即逝,「若非還沒脫去臭骨母胎,沒有雲遊自保能力,小道也不會長時間待在祝織山。」

梁廣昇讓他來,織天仙女不反對,會不會是佛國沒有甚危險?

「真仙路,在山中自悟是沒用的。」丞坤臉上露出淡淡笑意,那雙黑色的眼睛,平淡無漣漪,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丞坤沒回頭,在城隍廟前住步,「道牧,童婕,李煥衍,貧僧希望你們三人至地仙境之後,也一直走這條路,儘管很難很難,卻有無窮的回報。童伯羽雖晚了一點,但該有救。」話音未落,丞坤便沒了蹤跡,整個人憑空消失,無影無蹤,道牧以慧眼視探,毫無所獲。

道牧他們面面相覷,一個個釘在原地,好似四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丞坤是誰?

這個問題讓道牧他們久久無法消除,旋即問了十幾個人,他們都不知道丞坤,也不知道有個法號釋放的俗家僧人。

道牧他們不認識丞坤,丞坤卻對道牧他們很了解的樣子,這恐怕沒有什麼比這種情況更加恐怖了吧。

幸好沒有惡意,只是道牧不解丞坤離開前最後你說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那說一句話讓道牧莫名心安,或許他真能突破仙凡桎梏。道牧忍不住將自己的感受跟李煥衍他們講,李煥衍他們也表示有這種感受。

本來對真仙路有些意識消沉,丞坤簡簡單單一句普通話,就讓他們一下子信心滿滿。

道牧心覺丞坤是一得道高僧,跟梁廣昇一個階位的強者。丞坤方才一言一行都能影響他們的情緒,渡人亦渡己。 城隍廟進貢香火者來來往往,大半光頭和尚,一半俗家弟子,一小部分普通人。這很是奇怪,看著覺得不倫不類。

實則不然,城隍和土地雖為陰神,卻又歸三界一起管轄,這便是天道諸神。而城隍與土地是天道諸神當中地位最低的神靈,遍布宇宙各處,管轄一方水土生靈的福澤與平衡,就跟那世俗國度的縣官類似。

只要是這一方天地生活的人,來此進貢香火,沒甚不對。在佛教立國的國度,城隍廟和土地廟的香火反倒更濃郁幾分。

道牧回過神來,看著面前情景若有所悟。他轉頭看向李煥衍,正好李煥衍看過來,兩人心照不宣點了點頭。

道牧左手壓刀,右手背負在後。李煥衍雙手背負,兩手一起攥著銹跡斑駁的黃銅短劍。兩人仰首挺胸,拽開步,跨入城隍廟大門。

走入城隍廟,道牧才發現其中另有玄機。原來城隍廟裡大有乾坤,夜叉還是夜叉,城隍神與判官則是光頭的僧人。相較於凶神惡煞,文儒書生,超塵道士,顯得那麼寶座莊嚴,大慈大悲。

道牧劍眉皺成剪,嘴巴微張,欲言又止。李煥衍似乎明白道牧想要說什麼,使了個眼神,點了兩下頭。道牧立即恍然大悟,細看那城隍神眉目面相,淡漠厭世的臉面色複雜。

「這城隍神有些許面熟。」童婕嘟嘴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想不起來。

「去那土地廟看看。」童伯羽抓住旋轉的牧笛,直指不遠處矮那麼一些的廟觀。

「先在城隍廟供奉一下香火吧。」道牧右手一攤手上多出四把紫香,分發給其他人。

本以為童伯羽不接,事實卻恰恰相反。道牧向童婕投向疑惑不解,「這真是你哥?」

「我哥不走尋常路,他要成為相天道諸神的一員!」童婕在道牧傍邊細聲柔語,語氣因擔憂而顫抖,香把都快被抓散。

道牧眼咕嚕一轉,抿嘴挑眉,「你哥的情敵是天道諸神的一員,你哥要入天道諸神,就是要證明他比情敵強?」道牧語氣輕快,袖袍下十指在歡快舞蹈。「你哥情敵可能死了呢?」

童婕直勾勾看著道牧,鳳眸灼灼「那不是更好,遂了他的意!」

「婕仙子,你這眼神看得我心直發毛。」道牧微微笑,臉微揚,有點小得意,拽開步去上香。「天道諸神雖不好當,但也比位列仙班簡單,以你們童家的勢力,應該不難。」

「我哥很驕傲,可不是靠家族關係的人。」童婕快步跟上道牧,有點不服氣。

「他說不依靠就不依靠?」道牧散開香把,翻轉一圈,香自燃。「我都不敢說我沒靠牧家、牧星鎮、穆家。若沒他們,道牧不復存在。」

「……」童婕啞然,一時之間竟無力反駁。

上香之後,道牧他們前往土地廟,一個十八歲模樣的少年,正是那佛門俗家弟子。

兩父子死後都成為天道諸神的一員,何其幸運。生前多是有德行有陰功的人,事後才能做天道諸神。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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