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來參加宮宴的,無一不是身份尊貴之人。

李雲姝慣會伏低做小,裝著柔弱無辜來襯托別人的惡毒。

她這一招對於寵愛她的姜慶平,或者是被她美色迷惑容易心軟的男子或許有效,也能讓人為她動容,可是對於這些見慣了后宅陰私的夫人們,卻只會讓人覺得她上不了檯面。

人的確是天生同情弱小,可這弱小也是要看對象的。

世家門閥之女,出身高貴,自有傲骨。

無論什麼時候,無論遇到了什麼,都不能丟了自己的脊樑。

否則哪怕她今日能夠贏了李雲姝,在京城世家圈子裡也會名聲盡毀。

所以姜雲卿那天在孟家門前,面對李雲姝的時候可以盡情作戲,甚至用同樣的手段去反擊。

今天在宮中卻不能。

否則贏了李雲姝,卻失了人心。

容妃不由高看了姜雲卿一眼,開口道:「人心叵測,你一片忠心沒有過錯,而且救駕之功大於天,只是有人心思歹毒,藉此尋釁罷了。」

被指責「心思歹毒」的李雲姝臉色瞬間慘白。 程曦沒想到,許三郎居然也給他準備了同樣的嫁衣,歌舒成親的頭一天拿給了她,程曦還以為是給新娘子趙玉準備的嫁衣,正皺著眉頭打算斥責許三郎幾句,讓他把嫁衣給趙玉送過去,可別因為嫁衣而耽誤了良辰,許三郎便先一步開口說道,「好看么?」

程曦點點頭,應道,「好看是好看,只是……」

程曦得話還沒說完,卻是再一次被許三郎打斷,「好看就行,明天咱們就跟歌舒他們一起拜堂成親。」

程曦吃驚看向許三郎,「啊?明天我們也成親?」

許三郎伸手將程曦半樓進自己的懷裡,親昵的說道,「是的,上次原本是打算成親拜堂,卻是中途被許文宇的人過來故意打斷,這次咱一定要補上。」

程曦卻是一臉的愁苦,想起之前差點跟許三郎成親的那一次,自己差點沒被折騰死,程曦便覺得難受,一點也不想再折騰一次。

許三郎看著程曦這樣子,忍不住挑了挑眉,開口說道,「怎麼,這是突然不想嫁給我了?」

程曦很是無奈的應道,「不是,只是我想著成親前那一番折騰就很是頭大,你不知道成親以前那一套習俗多繁雜。」

許三郎伸手颳了刮程曦得鼻子,應道,「那就都省了就是嘛,等到明天,你只需要穿上嫁衣,跟我拜堂就是了。」

只要是不弄那一套繁瑣又折磨人的習俗,程曦還是勉強能接受的,於是程曦開口應道,「那好吧,明天跟你拜堂。」

只兩人的想法是不錯,等下晌的時候,瑞王妃就帶著人過來了,一過來就招呼著程曦,開口說道,「曦兒啊,明天你跟三郎拜堂成親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只這拜堂成親的事兒可不能大意,我特意帶了人過來,今兒先給你說一說。」

程曦聽得瑞王妃的話,一臉委屈的看著一旁的許三郎,那眼神似在控訴,「說好的什麼都省了呢?說好的只穿嫁衣拜堂呢?」

許三郎哪兒受得了程曦那委屈的小眼神,一改平時沉默寡言的作風,先一步開口對瑞王妃說道,「咱倆本就是夫妻,只是遺憾沒拜過堂,剛好您們在這邊,歌舒又成親,就只打算跟曦兒拜個堂而已,其它繁瑣的流程就都省了吧。」

瑞王妃微有些不贊同的道,「這不成吧?哪兒有成親就只隨便拜個堂的?」

許三郎堅持說道,「只拜堂。」

瑞王妃看許三郎一副態度強硬的樣子,似乎已經沒了商量的餘地,於是瑞王妃講目光轉向了程曦,希望從程曦身下下功夫,改變這狀況。

只程曦原本就是害怕成親那一套繁瑣的流程,哪兒顧得上瑞王妃,只開口附和道,「我跟他都已經是幾年的夫妻,只沒有大操大辦而已,實在沒必要搞的這般繁瑣了。」

瑞王妃看成程曦身上下功夫也不成,只得嘆息一聲,開口說道,「好吧,就由你們,這嬤嬤我還是留下來給你,怕你們到時候出個什麼紕漏,好歹身邊有人提醒。」

許三郎跟程曦一起,與瑞王妃告別,送了瑞王妃出了院子,程曦才鬆了一口氣,喃喃說道,「總算是過了這一關,差點又被拉著去折磨一通。」

一旁許三郎好笑的看著程曦說道,「哪兒有你說的這麼嚴重?」

程曦瞪了一眼許三郎,說道,「不折磨你你當然不覺得嚴重,反正我是被折騰過一次,堅決不想再折騰第二次。」

許三郎無奈應道,「好了,這不是都完美解決了么,不如去試試嫁衣合不合身?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改的地方。」

這趙玉跟歌舒成親,請哪些人,如何請,也都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算計好來的,不會請不該請來的人,該請的人當然也不會漏點,比如說皇上。

而且瑞王府王爺發出去的請帖,卻並不是跟普通的請帖一樣,告訴客人是歌舒跟趙玉成親,而是下的兩個兒子一起成親,至於新娘是誰,完全就沒提及,給眾人留下了一個懸念。

這些愛八卦的人們,卻是更好奇了,這江南世子才跟薛家那刺客小姐解除了婚約,轉身就又要娶媳婦兒了?這瑞王府為了跟薛家劃清界限,還真是費了一番功夫呢。

於是等到成親這天,瑞王府熱火朝天,一幅繁榮的景象,新郎則已經迫不及待的去接新娘子去了。

程曦沒想到皇上居然真的來了,只這次身邊卻只跟著沈公公一人,護衛官兵的一概沒帶,看來也是溜出來的歌舒應去接新娘了,留了許三郎這另外一個新郎在門口接待客人。

看到是皇帝過來,許三郎不得不跪下給皇帝施禮,眾人看許三郎突然跪下來,嘴裡居然喊著人「萬歲」,瞬間往許三郎這邊過來,等到看清了來人的容貌,眾人終於相信,那位是真的來了。

於是這待客大廳里便密密壓壓的跪了一屋子人。

皇帝微微抬手,應道,「都平身吧。」

皇帝來了,當然不能跟大廳的客人一樣隨便招待,於是許三郎帶著皇上去了屋裡,瑞王正在裡面招待稍有身份的客人,看著許三郎帶了個客人過來,細看之下居然是皇上,也是嚇了一大跳,心道皇上怎麼出宮來了?

眾人的心裡胡亂猜測,面上還是恭敬的跟著瑞王一起行禮,等到皇帝叫他們平了身,之後又去了首位上坐下,才看著次首位的瑞王開口說道,「皇叔真是好福氣,這一下就娶了倆兒媳婦啊!我記得子豪是有媳婦兒的,歌舒就一直不清楚了,不知道這次是哪家的千金有這個福氣?」

瑞王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讓趙玉變成自己的兒媳婦兒,並讓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不給皇帝插手的機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將此時說出來,即便是皇帝想插手,礙於帝王的顏面怕是也無從下手。

瑞王帶著笑意說道,「這說起來,他們原本就還是有婚約的呢,只之前兩個人有些不對付,這次也不知道怎麼就願意湊到一塊兒了。」

而皇帝只聽了瑞王這一句就愣住了,獃獃的看著瑞王,瑞王似乎沒發現他的異樣一般,繼續開口說道,「就是那趙家的千金趙玉。」

皇帝此時的臉微微有些發白,但還是儘快保持鎮定,將有些崩塌的表情盡量隱藏起來,面上努力擠出來一絲笑意,開口說道,「朕可是記得,他們兩人從來都是爭鋒相對,這要是勉強把他們湊在一起,朕還是覺得有些欠妥。」

即便是明知道這事兒怕已成定局,皇帝還是忍不住開口如此說道。

只瑞王接下來的話,卻是讓他心裡所想徹底的破滅,「陛下,臣哪兒有逼他們啊,臣就只是提及,當初因為薛家,毀了他跟趙家小姐的婚約,讓趙家小姐受了委屈,誰知道他自己就答應說娶她了。」

此時這屋裡大多都坐的是朝中有地位的大臣,眼看著皇上都來瑞王府和喜酒了,可想而知,這瑞王府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便有不少大臣拿出來溜須拍馬的功夫恭維道,「所以說這是緣分啊,繞來繞去,最終還是繞回來了,這世子殿下跟趙家小姐就是緣分。」

皇帝此時面色蒼白,面上盡量保持著鎮定,之心裡卻是翻江倒海,為什麼自己會不知道這件事情?如貴妃是小玉的姐姐,為何從沒聽她提及過,哦,他差點忘了,這段時間他都沒去見如貴妃,因為薛家倒了,沒人能跟趙家抗衡了,既暫時沒有人能牽制住趙家,他不能再太寵如貴妃,他忙著處理薛家的事情,沒去後宮,他記得如貴妃好像來書房趙過他的,但是被他拒之門外了。

皇帝此時無比後悔,可即便是後悔,這也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這麼多人看著,他還能做什麼呢,即便是皇上,他還能做什麼呢?

一個趙家,一個瑞王,他剩下的唯一血親皇叔,為扶他坐穩皇位,為推翻攝政王,立下了汗馬功勞,他即便是皇帝,這天下人看著,他如何對對他們做什麼?

原來他這個皇帝,即便不再是慕容家的傀儡,還是要受這些人的牽制,即便是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子,也沒辦法得到,只趙家明明知道他的心思,為何還要將小玉嫁給歌舒?原來如今都已開始不將他這個皇帝看在眼裡了么?

皇帝心中,突然生出來一股對趙家濃濃的恨意,或許,這薛家,並不是在此時拔起的好時機。

看著這瑞王府里到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的場景,想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即將要嫁給了別人,自己還要坐在這裡喝他們的喜酒,祝他們百年好合,皇帝心中隱隱泛痛,最終沒有坐多久,便找了個借口回宮去了。

瑞王等人恭送了皇帝離開,看著皇帝離開的背影,隱隱有些憂心,對這個皇帝,他感情很是複雜,明知道這帝王家,沒什麼兄弟親情可言,只那到底已經是皇室唯一存活的親人,他同胞兄弟的唯一留下的血脈。

皇帝離開時,那眼裡一閃而過的恨意,他看的很是清楚,只是他不知道他恨的是他這個皇叔,還是恨的趙家。

他從未想過來一趟京城,會促成這樣的局面,想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瑞王就有些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人抓起來抽一頓解氣才好。

然而,這些大臣卻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道道,皇上親臨只為給這唯一的皇叔道喜撐場面,這瑞王當今皇上心中的地位可想而已了,等皇帝走了之後,那些恭喜討好的話,更是爭先恐後的往瑞王身上砸,讓瑞王都應付的很是疲憊,恨不得將這些人直接給轟走。

許三郎送了皇上離開瑞王府之後,便直奔瑞王所在的大廳,跟瑞王招呼一聲,讓他招呼著客人,自己便快步回去了梅苑。

此時程曦正在讓兩個丫鬟給自己梳妝,見著跟自己一樣,一身紅色吉服的許三郎,便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笑容漸漸在臉上綻放。

程曦似乎隨著年輕的增長,人也出落的越來越水靈了,原本平時不怎麼梳妝打扮,就已經很是漂亮了,此時面上已經讓兩個丫鬟給勾畫了精緻的妝容,面若芙蓉,眉心還勾勒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圖案,這一笑如花綻放,簡直迷得許三郎看的獃獃的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兩個丫鬟即便是女子,也忍不住再次喃喃讚歎,「大少奶奶好美。」

程曦跟她那個親娘薛家薛瑩瑩長的九分相像,只程曦平時都很樸素,衣服都是以穿著舒適為主,髮髻也是一樣,怎麼方便怎麼來,更別提什麼梳妝打扮,而此時細細一打扮,便也不難相像,當年的薛瑩瑩為何如此盛名了。

程曦見許三郎站在門口,居然看著她發獃,好半晌沒有反應,只得尷尬咳嗽一聲,拉回許三郎神遊的思緒,見許三郎稍稍恢復正常,才開口說道,「你怎麼跑過來了,不應該在前廳招呼客人么?」

許三郎過去程曦身邊,伸手勾了勾程曦耳邊的髮髻,看著程曦開口應道,「有瑞王招呼,我便回來看看,曦兒今天真好看。」

那兩個丫鬟此時已經很有眼色悄無聲息的施禮離開了,屋裡只留下程曦跟許三郎。

突然被許三郎誇的程曦,看著許三郎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神,臉色便忍不住微微有些發紅,開口說道,「你別總盯著我看。」 李雲姝臉上平靜再也掛不住,面上帶著扭曲之色看著姜雲卿。

「不可能…」

怎麼可能!

姜雲卿明明被人擄走,送去了娼館,就算有命回來,也該失了清白才對。

她怎麼可能救了太子?!

姜老夫人也是張大了嘴,心裡早已經後悔的不行。

那天姜雲卿從西山回去的時候,就和姜慶平大吵了一架。

她雖然有意安撫,卻也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當時姜老夫人只是想著讓姜雲卿安靜下來,不再鬧事驚動了孟家就行,那時候她心裡也認定姜雲卿恐怕已經不幹凈,所以半句都沒有問她失蹤那幾天的事情。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姜雲卿非但沒有惹禍,反倒還救了太子。

救駕之功大於天。

如果當真能得了這份功勞,姜家必定能夠再進一步。

姜老夫人暗恨不已。

早知道姜雲卿救了太子,她說什麼也不會帶李雲姝入宮!

蕙貴妃對姜家是有些瞧不上眼的,只是扭頭看著皇后。

「臣妾記得,姜小姐救了太子的事情,還是太後娘娘親口說的。」

「當時皇後娘娘也在場吧,您不是還說過,要召姜小姐入宮好好獎賞她來著,怎麼今兒個反倒是怪罪起她來了?」

周圍的人眼中也不由生出古怪來。

姜雲卿救了太子,在西山時候跟太子和孟祁在一起的事情,宮中既然都知道,那剛才李雲姝言語污衊姜雲卿的時候,怎麼沒見皇后替姜雲卿辯解過半句,反而處處偏袒著李雲姝。

不僅言詞怪罪,還有意懲戒。

所以皇后這是在……

故意刁難姜雲卿?

皇后被蕙貴妃的話說的臉色難看至極。

「姜雲卿的確對太子有救命之恩,可這卻並不是她能在宮中妄為的借口。孟徐氏出手傷人在先,姜雲卿頂撞本宮在後,本宮是在教她規矩而已。」

「教規矩?可臣妾怎麼瞧著,娘娘倒像是借口懲戒…」

「笑話!」

皇后冷斥出聲,「本宮有什麼需要借口懲戒她的?」

蕙貴妃半絲不懼:「那可說不準,指不定姜小姐救了太子,就得罪了什麼人了……」

「放肆!!」

皇后聽著蕙貴妃意有所指的話,頓時大怒,「蕙貴妃,你這話什麼意思?」

蕙貴妃輕哼一聲:「皇後娘娘心中清楚。」

「姜雲卿救了太子,算得上咱們整個大燕的功臣。」

「她如果是個男兒身,怕是加官進爵、功名利祿都不在話下,如今她雖然是個女兒身,可陛下也一定會厚賞於她。」

「皇後娘娘明知道她是有功之人,還處處刁難,到底是因為她犯了規矩惹您不喜,還是您見不得太子平安歸來,所以才會遷怒了姜雲卿?」

這般大逆的話一出口,周圍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倒吸口冷氣。

皇后更是氣得差點一個仰倒。

「你!」

皇后和蕙貴妃兩人明槍暗箭,姜雲卿幾乎成了兩個人之間的靶子。

御花園中氣氛凝滯,所有人都屏氣凝神不敢開口。

姜雲卿跪在地上片刻,突然開口。

「貴妃娘娘,您恐怕是誤會了。」 蕙貴妃猛的扭頭看向姜雲卿。

其他人也是紛紛回頭。

姜雲卿朗聲道:「太子歸來,是天之幸事,滿朝上下誰不為他開心。皇後娘娘仁慈,定然也不會例外,又怎麼會因為臣女救了太子就刻意為難於我?」

「剛才的事情,皇後娘娘也只是被人蒙蔽才會一時動怒,況且臣女也的確有錯。」

「這裡終究是宮中,規矩森嚴,不管他人說過什麼,臣女頂撞娘娘就是我的不對,皇後娘娘教訓於我,也是理所當然……」

姜雲卿說道這裡,直接對著皇後行禮。

「皇後娘娘,臣女已經知錯,還請娘娘寬宏大量,饒了雲卿這一回。」

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呆住。

誰也沒想到,之前皇後為難姜雲卿,姜雲卿居然還會給皇后解圍。

蕙貴妃更是鐵青了臉,緊緊抓著團扇怒視著姜雲卿時,臉上得意之色盡消。

皇后原本對姜雲卿可謂是惱恨至極。

她遷怒姜雲卿救了太子,本來是想給她個教訓,讓她丟丟臉,可是卻沒有想到蕙貴妃會突然出手幫姜雲卿。

蕙貴妃是大皇子生母,這次太子遇刺,最倒霉的就是大皇子。

按理說她才該是最恨不得姜雲卿倒霉的那個人,可是不知道蕙貴妃發了什麼瘋,突然維護姜雲卿,還處處借姜雲卿的事情給她下套。

剛才蕙貴妃的那些話要是傳揚出去,讓人以為她真的見不得太子平安。

恐怕要不了明天,外間就會鬧的沸沸揚揚,而她的兒子五皇子也會受他牽連。

姜雲卿突然開口替她解圍,還遞了台階給她。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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