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欣略略抬起腦袋往天空看。

她的頭頂黑壓壓一片,像龜裂的土地,一塊一塊的皮膚上面沾滿了泥土和雜草。魔獸體型龐大,大到看不到全貌。

接著,頭頂的陰影漸漸消失,振聾發聵的吼叫聲傳來,刺得人耳膜震蕩,頭疼欲裂。

芮欣用手捂住耳朵,默默運轉全身靈力來抵擋這一波吼叫,然而這吼叫聲威力實在太強,彷彿身體中的靈力都要震碎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磅礴的力量籠罩住她。她仰躺在地上,唇角鮮血不斷滲出。

「你又救了我一次。」

芮欣軟軟糯糯說了這一句,直接暈了過去。

凌煜面色蒼白,單膝跪在她身側,長劍靠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一句話說的支離破碎。

「我……怎能……不……救你?」

他想用手指擦掉芮欣嘴角的鮮血,沒想到血越擦越多。

凌煜手指靠上她的頸動脈,感受到跳動之後,直接打開她的儲物袋,將黛染送給她的那顆凝骨散拿出來,喂進她嘴裡。

看著她吞了下去,才從自己腰上的儲物袋中拿出葯來,塞到自己嘴裡。 「異獸過境,不是天災就是人禍,這世道又要亂了。」凌煜凝視著巨獸消失的方向,喟然一嘆。

《異志錄》中有載:魁山有山神焉,其狀如牛,不知其大,遮天蔽日,而八足二首馬尾,其音如勃皇,見則其邑有兵。

也就是說魁山上有山神居住,他長得像牛,不知道到底有多大,大到遮蔽天空,有八隻腳、兩個腦袋和一條馬尾巴,他的叫聲就像人在吹奏管樂時,樂器的薄膜發出來的聲音,他出現的地方就會有戰爭發生。

「若這異獸真是魁山山神,為了避免刀兵之災,去魁山祭祀一番必不可少。」

異獸離開的速度很快,到這處瀑布也只是路過而已,然則吼叫的餘音仍然遙遙可聞。

凌煜神色鄭重,自儲物袋中拿出紙筆,飛快寫下一段話,隨即吹響口哨,一個黑衣人就出現在他面前。

凌煜交代一番,黑衣人便拿著封好的信封,不見了蹤影。

芮欣服了葯,休憩一段時間后,悠悠轉醒,就看見凌煜盤腿坐在她身側,閉目調息。

他的衣服從來都是平整熨帖的,此時衣袖上劃了巨大的口子,肩部還帶著斑斑血跡,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芮欣想看看傷口如何,剛把腦袋湊上去,凌煜就睜開眼睛,目中都是凌厲之色:「走!」

話音未落,芮欣就覺得自己凌空而起,在凌煜的托舉下朝著某個方向極速竄去,速度比來時還要快。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芮欣放目遠眺,仍舊能看見天際盡頭有一個黑點在竄動。

凌煜問:「《異志錄》看過沒有?」

「自然看過,那些都是傳說罷了。」芮欣初來池元大陸時,為了了解池元大陸的文化風俗,幾乎看遍了白家藏書。

「想想剛才看見的像書中什麼異獸?」

芮欣咬著嘴唇,很是惋惜:「天吶,還真的是書中的異獸啊,不說說異獸出沒,天下大亂,原來這竟然是亂世,不是和平年代,真是生不逢時啊!」

這聲感慨,反而把凌煜逗笑了:「什麼是和平年代?什麼又是亂世?」

芮欣道:「諸國紛爭,戰亂不斷,百姓流離失所就是亂世,江山一統,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就是和平。不過亂世出英雄,相信一定會有雄才偉略的君王,一統天下,使這世上再無爭亂,締造偉大的和平年代。」

一段話,芮欣自然而然說出口,凌煜卻聽進了心裡。

這段話,就如同迷霧中透過的光亮,一點一點擊散凌煜心中的迷茫和糾結,給他指明了奮鬥的方向。

他從來都是心懷天下之人,然而苦於國家、派系紛爭,常常覺得力不從心,左右支絀,而芮欣的這段話,卻告訴他,既然無力改變這一切,那麼,打破這一切,也未嘗不可!

徹底打破國家、派系的束縛,實現大一統,真正成為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一位一統天下的君王!

這句話就像潘多拉的盒子,帶著無窮的誘惑,將心中那一棵叫做野心的種子瞬間激活,然後萌芽開花。

凌煜思前想後,只覺得心緒煩亂,外帶著一點小激動,小猶疑,不知不覺間前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芮欣拍拍他的肩膀,繼續道:「不過一統天下也並不容易,再者,就算打下了天下,也不見得能守得住,所以,我還是更喜歡歸隱田園,踏遍千山萬水,走遍歲月紅塵,做一個養花養草的閑散人。」

凌煜看著她一臉笑顏,道:「你倒是同師父他老人家脾性相投。」

芮欣傲嬌道:「年紀大了嘛,看破紅塵了,不像你們年輕人,還留著一腔熱血想要打打殺殺。」

凌煜抬手就在她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你才多大,說什麼看破紅塵?」

芮欣捂住腦袋,抗議道:「我是在鬼門關走過一圈的人,這輩子只想安安穩穩的過,不可以嗎?」

凌煜定定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少女歪著腦袋,還在自顧自說著:「其實看破紅塵也未嘗不好,活在這世上順心如意的事情都沒有幾件,如果事事較真,豈不是真的要被活活氣死。就像我莫名其妙中了這血契,你看看那條蛇都不願意接受的事情,我不是好好的接受了?」

凌煜抱著她的手一緊,沉聲問道:「你可怪我?」

芮欣搖搖頭,嘻嘻哈哈笑道:「說實話,我還得感謝這血契,不然,怎麼能認識我們英明神武的昱王殿下?怎麼會得到瀲灧神劍?怎麼能回到京城為我爹娘洗冤?」

「若你信得過我,白大人的事情我定幫你查個水落石出。」風聲呼嘯,凌煜的話音不大,卻顯得格外有力量。

芮欣笑:「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我自然信得過你。」

兩人一路說著,很快就到了杏林醫館門口,但見六架馬車依次排開,上面整齊擺放著碩大的箱子,另外還有數十隻馬栓在杏樹上,馬兒高大俊美,色澤光亮,一看就是可以日行千里的良駒。

這個陣勢,已然整裝待發。

芮欣前前後後轉了一圈,都沒有看見她能呆的地方,有些頭疼:「我不會騎馬,我坐在哪兒?」

凌煜稍稍抬手,就看見兩個侍衛走過來,打開了第一輛馬車上的大箱子。那是一個很長的箱子,足以容納一個人平躺進去,還很寬敞,怎麼形容呢,要不是做成箱子的模樣,還真的有點像棺材。

「你讓我呆在箱子里?」芮欣的火氣頓時上來了。

凌煜道:「你受傷了,需要躺著養傷。」

「那為什麼不能給我在車上裝一個轎子?」她是人,不是物品,她也是需要尊重的。

凌煜看著她,很難得給她解釋了一句:「我只是想讓你在昱王府能活得更久一些。」

芮欣頓時明了,一頂轎子是向全天下昭告,昱王帶了一個女人回去,那麼她要面對的是什麼結果,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比呆在箱子里好。

是以她必須女扮男裝,或者偷偷藏起來。

這是低調入京。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這種低調法? 自盤城向西三十里是赫赫有名的黑風林,黑風林之所以被稱作黑風林,是因為裡面住著一對兄弟,人稱黑風兄弟,擅長風系功法,更喜攔路搶劫,黑風過處,幾乎無人倖免,是以過往行人寧願繞路,也不願橫插黑風林。

可是凌煜一行人的行程已經耽擱,為了節省時間,他們的路線自然是越近越好。

按照凌煜的意思,未出發前就派了探子,給林中的黑風兄弟捎個話,探探他們的口風。如果能放行最好,不願放行的話,等大部隊過時,就直接殺了,權當為民除害。

然而,先行的探子早就出發,未見前來複命,凌煜一行人就到了黑風林地界。

「殿下,我們是等一等消息還是……」

凌煜神識一掃,見四周並沒有危險,便揮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行。

這一行人中,光原化境高手就有四人,而黑風兄弟的境界也不過原化境初階,以二敵四,就是蚍蜉撼大樹,沒有分毫勝算。

然則,黑風林里靜悄悄的,連鳥獸都不見蹤影。

「殿下,我總覺得,這黑風林今日有些不同尋常。」章以南走在隊伍最前面,他沒走多遠,就回頭和凌煜說道。

通常來講,越是安靜的地方,越是隱藏著危險。而在不確定危險的情況下,人的第六感總是格外敏銳。

凌煜的神識已經很是強大,方圓百里的動靜都逃不出他的掌控,然而此刻,他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如果真的有危險,除非是存在著原化境以上的敵人。

若真是這樣,在境界的絕對差距下,這一行人必然全軍覆沒。

「繼續往前走。」 微微一笑很傾城 凌煜沉聲道。

一聲令下,眾人紛紛揚起馬鞭,駿馬飛馳而過,在林中揚起陣陣塵土。

黑風林並不大,一座小寨子里不過住著幾十號人,待這一行人橫穿過黑風林,也沒有發現什麼危險,更沒有見到任何人。

「必然是這黑風兄弟聽到我們路過,早就嚇破了膽。」

「可不是,跟著殿下這麼些年,不都是見神殺神,見佛殺佛,從來都是那麼痛快。」

「哈哈哈哈……」

眾人議論紛紛,在這些嘹亮的嗓音之下,靜謐的黑風林突然之間熱鬧起來。

章以南騎馬剛跑出黑風林,忽然之間就勒住韁繩,腰間長劍驟然抽出,一臉嚴肅地盯著前方。

隨著馬的嘶鳴,眾人紛紛趕來,就看見在標著「黑風林」三個字的路碑上,黑風兄弟二人的頭顱並排擺著,血跡還是殷紅色的,還未乾涸。

「他們兩兄弟可是原化境高手,什麼人能直接殺了他倆?」許景言倒抽了一口涼氣,連握劍的手上都冒出冷汗。

凌煜再一次用神識查探,仍舊沒有發現周圍有何潛在危險,其他幾個原化境高手也是如此。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之時,一聲長嘯自遠方傳來。

「異獸!」

這聲音別人不認得,芮欣和凌煜二人再熟悉不過。

在魔獸森林裡的瀑布中,就是這個聲音,將他二人震成重傷。

「都趴下,用靈力堵住耳朵。」凌煜從馬上跳下來,疾聲吩咐。

眾人紛紛下馬,俯趴在地上,運轉靈力塞住耳朵,確保不受這聲音的干擾。聲音來的迅速,去的也快,待眾人再站起身來,幾乎都受了傷,輕重不一。

芮欣靠著凝骨散撿回一條命,再次聽見這個聲音時,自是毛骨悚然。然而,她慌亂的捂住耳朵的時候,卻並沒有再次受到聲音的傷害。

待聲音散去,她從木箱中探出頭來,就看見凌煜單手扶著箱子,面色非常慘白。

「殿下。」知是凌煜幫她擋去了這聲音,芮欣心中不忍,低低喚了一聲。

凌煜抬起頭,自腰間掏出一粒葯塞進嘴裡,自嘲道:「本以為這身修為可以自由行走,沒想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到底是大意了。」

芮欣看他有些喪氣,不禁勸慰道:「異獸出沒始料未及,非人力可以抵擋,殿下無需自責。殿下少年英才,無人能出其右,此刻人心渙散,我看人人皆有內傷,還需要殿下好生寬慰,力挽狂瀾才是。」

凌煜拍拍她的手,道:「有時候,本王真覺得你不像個小姑娘。」

芮欣一笑:「殿下真是好眼力,其實我是一個小仙女呢,誤入凡塵,不知道怎麼回去了。」

凌煜站起身來道:「小仙女,這個稱呼不錯。」

假戲真做,呆萌甜妻不簡單 說話間,眾人都靠了過來,看見凌煜面色慘白,哪還顧得上自己身上有傷,都焦急問道:「殿下傷勢如何?」

凌煜擺擺手:「無妨,大家先行調息,一會兒,必然有一場硬仗要打。」

眾人一聽,再看看黑風兄弟的結局,頓時心下瞭然,都急忙盤腿坐下,各自治療自己的內傷。

如果所料不差,以黑風兄弟的修為,能輕而易舉被人殺死,必然之前是重傷在身的。行兇者利用異獸之便,使人重傷,再行殺害,就容易多了。

「兇手會是什麼人?」芮欣躺在箱子里想著,眼睛直盯著箱子頂部看。

為了防止芮欣躺在箱子里煩悶無聊,箱子頂上專門刻了一套功法,名字喚作《千機變》。

芮欣只讀了兩遍,這部功法就完全刻進了腦子裡。她是罕見的五行體,這套功法就彷彿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雖然沒有修鍊,但是就像潛意識裡的東西,讀過之後,就有了專屬於自己的意識。

五行體最罕見之處,就是可以修習多種功法,金木水火土這些元素樣樣都能修習,而這《千機變》則是運用這些元素相生相剋之理,使功法發揮的威力呈倍數放大。

比如木生火,將木元素靈力加入到火系功法中,火系功法發揮的威力就可以放大一倍,同樣,水生木,如果再加入水元素靈力,火系功法的威力就可以放大兩倍。金生水,再加入金元素靈力,威力放大四倍,土生金,再加入土元素靈力,威力放大八倍。

五種元素混合,威力直接放大十六倍。

十六倍,那是什麼概念?不僅能夠越階,更能跨越境界!

芮欣想到這兒,但覺得渾身燥熱,手心噴火。

終有一天,她也會打敗天下無敵手。 「有人來了,兩個原化境中階,兩個原化境初階,還有四人無垢境,對方實力與我方不相上下,大家小心防備。」凌煜盤腿坐下沒多久,沉聲說道。

芮欣聽到凌煜如此說,也用神識查探,卻一無所獲。

「境界真是可怕的東西,我還是乖乖躲在箱子里吧。像我這種剛剛晉陞到太初境的,直接被秒到連渣渣都不剩。」這樣想著,芮欣用手拉了拉箱蓋,確保箱子完全蓋好。

而眾人聽到凌煜的話,互相對望一眼,極其迅速挪動位置,將凌煜圍在中間,作防備姿勢。

「殿下,屬下等均有傷在身,功力最多只有原來的七成,恐怕勝算不大。不如殿下和兩位公子先行離開,屬下等拖住他們。」 傲嬌老婆有點萌 凌煜身側的一位將士說道。

凌煜抬手制止了他:「全力戒備,誰輸誰贏打過才知道。」

「是。」那將士拱手,竟然眼圈泛紅。

在明顯處於劣勢的情況下,自然走為上策。然而凌煜卻不會拋下跟他出生入死的這群兄弟,寧願一戰也不先行撤離。

約莫一盞茶功夫,八個黑衣人從天而降,個個黑巾蒙面,全身黑色衣褲,僅右肩處用白線綉了一個「木」字。

「木戶谷的死士?」凌煜眼眸中厲色一閃而過,反而站起身來,對著為首的黑衣人道,「能請動木戶谷四個原化境高手出動,本王竟沒想到這顆腦袋如此值錢。」

木戶谷是池元大陸赫赫有名的刺殺組織,行蹤神秘,以右肩處的「木」字作為標記,但凡木戶谷的人出動,幾乎沒有失手的時候,是以木戶谷名頭分外響亮,收費自然也是天價。

「此次刺殺目標是你,你已經受傷了,不是我們的對手,束手就擒,我不會傷他人性命。」為首的黑衣人竟然談起條件。

凌煜道:「木戶谷殺人向來乾脆利落,此次和本王商量,是沒有必勝的把握嗎?」

黑衣人聽到他的嘲弄,冷哼一聲,人就動了起來。也在這一瞬間,兩方進入激戰狀態。

凌煜本卡在原化境三階一年有餘,後來因為契約之故,找到突破契機,現在已經是原化境四階,再加上他擁有高階功法,配合使用,相得益彰,雖然負傷在身,但應付一個原化境中階高手綽綽有餘。

另外三人,卻是原化境初階,此刻又受了內傷,功力大減,對付對面的兩個初階、一個中階就困難的多了。

章以南和許景言兩人是無垢境,章以南是無垢境高階,能對付一個無垢境高手,而許景言才是初階,連牽制對面無垢境都是問題,更何況打敗了。

剩下四人里,芮欣才是太初境,根本沒有一戰之力,拓谷是太初境高階,有上古炎火相助,倒能牽制住一人,卻沒有分毫勝算。剩下兩人雖是無垢境,但受傷較重,就算以二敵一,勝面也並不大。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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