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黎又問,那許家兄弟倆呢?

“他們會在漁場附近接應我們。”

兔爺將汽車行駛得飛快,半小時後,我們順利抵達那個漁場,兔爺將轎車遠遠地停靠在了樹蔭下面,招呼我和風黎下車。

三人抹黑潛入了漁場外側,然後找到一個僻靜處,眯眼打量起了眼前的環境。

此時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規模不小的養殖場,中間有個天然的湖泊,幾棟低矮的木質樓房,就佇立在湖泊中間的小島上,隱約間,能夠瞧見有人打着手電巡夜的身影。

正當我仔細觀察環境的時候,遠處的一排柳樹下,忽然傳來一聲鷓鴣哨響,緊接着,有個身材魁梧,額頭上呈現一條刀疤的男人,正小快步地朝這邊接近。

“是許文,他來接應我們了。”風黎眼前一亮,匆匆朝那人招手。

不久後,許文來到我們面前,這傢伙是風黎安插在法螺會中的兩個暗哨之一,儘管名字中帶有一個“文”字,卻長得膀大腰圓,一身的橫肉,僅從面相上看來就很兇悍。

他快速走到風黎面前,先是拱手寒暄了一句,隨即沉下臉道,“你們快行動吧,狗哥被關在那一排木質樓房的中間,我下午進去的時候,方大勇正在對他用刑,已經被折騰得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這狗ri的方大勇,當年要是沒有老子幫忙,他哪能混得到今天?說到翻臉不認人,就數他第一!”風黎立刻臉罩寒霜,嘴裏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兔爺對許文問道,“怎麼只見你一個,沒看見你弟弟?”

許文急忙解釋,說自己弟弟還在裏面查探情況,待會,他們兄弟倆會在附近放一把火,趁亂引開大部分守衛,方便我們救人。

風黎點頭說,“好,幹得不錯,等我把狗哥救走之後,你們兄弟倆欠我的人情就算還清了!”

聽到這話,許文的臉盤子卻不自覺抖了一下,移開視線,壓低聲音說我就先不跟你們聊了,我弟弟還等着我呢,放火的事他一個人恐怕搞不定。

風黎說那你快去吧,我們等你訊號!

許文也不耽誤,點點頭,立刻沿着來時的路徑小跑出去,不久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我則看着這人的背影,心中不知怎地,總感覺他行爲怪異,臉色似乎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愧疚。

見我愣神,風黎又輕輕推了我一把,小聲說怎麼了?


我收回視線,心裏的不安感卻很強烈,小聲反問風黎,說你有沒有絕對,剛纔那傢伙的反應有些怪?

風黎一愣,反問我哪裏奇怪?我回答不上來,皺了皺眉頭,沒等再開口,忽然瞧見漁場附近的樹林中,忽然燃起了一陣大火,火舌蔓延速度極快,在風勢的助長下,很快就蔓延到了一棟建築中。

而漁場深處,則傳來一陣陣的驚呼聲,不少人都在喊,“走火啦……走火啦,快救火!”

很快,我便瞧見幾道拎着水桶的身影,正飛快地衝向失火地點,風黎則碰了碰我說,“別愣着,漁場不缺水,這場大火很快就能滅掉了,行動吧!”

說着,風黎一個箭步,直接衝向了漁場深處,兔爺緊隨其後,也跟着跑進了黑色中,我看着兩人的背影,感覺事有蹊蹺,可又想不出哪裏奇怪,一咬牙,只好硬着頭皮跟隨上去。

我們一陣猛衝,途中並未遭到攔截,很快便來到了漁場中間那棟木頭房的外側,遠遠地,我瞧見兩個男人正把守在門口,眼神銳利,在周圍掃來掃去,心中頓時一凜,心說是了,看來這兩個人,就是負責關押狗哥的守衛。 我們發現了守在木棚房外的守衛,那兩人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我們,立刻大聲嚷嚷起來,“站住,你們是……我次奧,你是風黎,兄弟們,快來人……”

“動手!”不等這兩人把話大聲吼出來,風黎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去,手中射出一抹銀芒,直襲第一人的面門。


兔爺緊隨其後,身體快得好似一道光,眨眼來到第二人面前,手中翻出一把銀色短刀,抹向那人脖子。

兩人守衛反應都不慢,驟然遇襲,卻並未在第一時間被撂倒,反倒隨手抄起了身邊的木棍和鏟子,與風黎二人對攻起來。

一陣拳腳相碰的聲音之後,風黎一腳踹開了擋在面前的人,扭頭衝我厲喊道,“你快進去,這兩個傢伙交給我們!”

我應了一聲,埋頭往前衝過去,其中一名肌肉男卻掙脫了兔爺的糾纏,一下跳到我面前,揮着拳頭砸來。我伸出兩手,架開來人的拳頭,只感到手背一麻,好似給鐵錘擊中了一般,腳下打了個咧咧,差點摔倒。

法螺會中高手甚多,連守門的都如此厲害!

好在我的身體長時間受噬神蠱溫養,已經不同於往日,這一拳勢頭威猛,但卻並未對我造成傷害,我沉住氣,將力量灌注於雙臂,硬生生地承受住這一拳,隨即將手腕猛地平推,硬橋硬馬,架開了來人的重拳。

此時兔爺已經快我一步,再次與來人糾纏上來,一輪快攻,打得那人狼狽閃躲,同時回頭衝我喊道,“快,先把人救出來!”

我快速點頭,匆匆狂奔上去,對着木質房門一腳踹去。

噬神蠱倒也給力,感應到我的焦慮之後,立刻將氣息借了不少給我。

我將這股氣息全部灌注在腿上,腳掌霎時涌起一股氣流,將那木質大門一腳踹開,一聲大吼,猛地衝進了垮掉的大門之內,擡頭大喊道,“狗哥休急,我來救你!”

可這大門背後,卻是一片空空蕩蕩,僅有我自己的喊叫聲在空氣中傳遞着,並不見任何人影。

狗哥不在!

我大吃一驚,同時心中的不安感越發強烈,心中陡然一涼,一個念頭也隨之躍入腦海

——果然,上當了!

想到這裏,我立刻扭頭退走,打算將屋內的情況告知風黎,結果就在我扭頭的那一瞬間,房樑盯上,卻掉落出一個黑漆漆的物件,我順手一抄,將這物件拿在手中,再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尊陶土製成人俑。

這陶俑通體不過巴掌大小,表面用紅筆描繪,刻畫着逼真的五官,整體是一個小孩的形象,被刻畫的活靈活現。

尤其是人傭雙眼那個地方,瀰漫着一團詭異的紅色,宛如要跳出來一般。

頃刻間,我的手便好似觸電一樣,麻酥酥的,接着便是一股陰冷之氣沿着陶俑表面滲出,蔓延到了我的胳膊肘處——這森冷的感覺,猶如滲進了皮下組織,深入骨頭,從我的腳拇指一直蔓延到了天靈蓋。

我全身所有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手指也彷彿僵硬了一下,隨後,我聽到人俑中有人在笑,那笑容尖銳,陰惻惻的,瀰漫着透骨的森寒,而且聽上去好似一個小孩的笑聲,既充滿了童稚,又顯得無比空洞。

然後就是一股灰濛濛的陰氣,在空中聚攏着,不管地扭曲成各種古怪誇張的模樣,他慢慢凝實,拼湊成一張幼稚男童的臉,臉色鐵青,瀰漫着森森鬼氣。

這男孩看似在笑,可笑聲中卻多出了幾分森冷透骨,我甚至隱隱聽到他在磨牙,臉上的肌肉則毫無規律地抽動着,凝聚成一張大嘴,狠狠朝我手腕上咬來。

我一下就想起來了這東西的來歷——小鬼!

關於養鬼的傳聞,在華國術道界中可謂屢見不鮮,最早流傳於中國茅山,像養五鬼送財,柳靈童子之類,都屬於養小鬼。

此外,養鬼之法真正得以大行其道的地方,應該是東南亞的泰國、老窩、緬甸一帶,那邊的降頭師把小鬼叫做古曼童,最尋常的辦法是,打開剛死孩童的墓地,然後取來蠟燭等物,炙烤童屍的下巴,用特質的器皿承裝屍油,然後以經咒催化,直接供奉小鬼。

據說此法在東南亞一帶甚爲流行,甚至誕生了一種佛牌產業(真正的佛牌,多是以死人碎骨、經廟灰鑄模壓制而成,效果霸道的,一般都會填裝屍油),這種通過特殊邪法獻祭而養成的古曼童,具備很多功效,既能守宅保平安,也能害人……

毫無疑問,此時被我掐中的東西,便屬於害人的那一類,不僅戾氣深重,而且攻擊性特別強。

我能清晰看見,那小鬼臉上的肌肉在抽動,眼中瀰漫着令人心悸的狠色,是瘋狂,也是殺氣!

啊……

我猛然大吼,迅速往後退,試圖將陶俑丟開,可是那東西卻好似被沾在我身上似的,怎麼也甩不掉,小鬼已經啃中我的手背,陰曆地笑着,發出“咯咯”的聲音,所有的瘋狂和獰笑,化作一把刺刀,狠狠衝擊着我的心靈。


受到那股怨念的衝擊,我滿心都是恐懼之色,好在還沒有忘記自己身爲修行者的身份,立刻將手掌平推,接了一個大輪金剛法印,口中瘋狂誦咒,大喊了一聲,“解!”

聲浪隨着法咒聲傳遞,與陶俑中的鬼臉衝擊在一起,我這才感覺內心沒有那麼恐懼了,一撒手,將陶俑狠狠摔在地上,咔嚓一聲,陶俑隨之破裂,隱約的,我聽到一陣淒厲的尖嘯,音波在空中來回震盪於迴應,瘋狂衝擊我的耳膜。

但我卻怡然不懼,一腳踏上去,狠狠碾碎了腳下的陶俑,視線中看見一股灰濛濛的氣流,試圖沿着我的腳尖鑽進身體,同時,一直住在我身體中的噬神蠱,卻驟然發出一聲“嘶嘶”的警告聲,那縷黑氣好似遭遇了天敵,瘋狂從我腳背中躥逃,一下子就升到了天上。

它自以爲能夠逃出昇天,卻不料引妖牌中一道嬌笑聲閃過,隨着一抹青碧色的光芒洋溢,那氣流便不受控制地被拽回,掙扎着被吸進了引妖牌中。

我耳邊傳來小狐媚子打着飽嗝的聲音,顯得意猶未盡,“這種靈體的滋味太美妙了,臭男人,你以後要多找幾個給我吸食,聽到了沒?”

呃……

我一陣無語,擦掉冷汗,這纔回想起了自己此時的處境,急忙撒腿跑出木屋,對風黎和兔爺大吼道,“快走,咱們中計了!” 風黎和兔爺已經趁機打暈了兩個看守的傢伙,正興致勃勃地等着我把人救出,誰知等來的卻是這樣一番話,立刻心知不妙,都沉下臉來,大吼道,“怎麼回事?”

時間緊迫,我來不及解釋太多,往身後一指,大喊道,“人不在裏面,敵人設置了埋伏,快隨我衝!”

說時遲、那時快,我們這邊剛剛有所反映,那湖泊之下頓時“嘩啦啦”傳來一陣水響,水中浪花翻涌,躍出一個又一個的人腦袋,都帶着陰鷲的笑容,奮力遊向我們。

這一幕看的我們三人心驚肉跳,此時湖下至少鑽出的人影至少達到了二十餘人,之前的火勢也被撲滅,連參與救火的人也拎着各式各樣的武器,朝我們這邊喊殺上來。

兔爺眉毛一抖,罵了聲狗ri的,咱們肯定被人出賣了!風黎臉色一寒,似乎想到什麼,同樣大罵起了許家兄弟倆個不仗義。

我慌得不行,匆匆照着來時的路上狂奔而去,回過頭衝兩人大喊,“別罵了,先跑掉再說!”

這邊話音剛落,湖中的人羣已經游到岸邊,沒等我反應過來,耳邊卻是呼啦一聲,一陣紅雲裹着恐怖的氣息朝我噴來。

紅砂撲面,避無可避的我只有低頭捂住雙眼,感覺渾身一麻,耳朵邊響起一個人嘶啞的大笑聲,“受死吧,你們這些蠢貨。”

這聲音極度乖戾,紅雲中散發的惡臭腥氣,更是讓我感覺被火焰燎過,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痛楚,好似火燒。

有毒!

我心中一顫,好在噬神蠱反應也很及時,當那蓬紅砂撲面而來的時候,噬神蠱驟然發威,形成一股氣浪,將大半的紅紗吹走。

那人正在得意,滿以爲能夠將我擒拿,不料我卻支撐着並未倒下,趁着那人尖笑的時候,飛起一腳,直往他胯下反撩,踢個正着。

雞飛蛋打!


那人下意識地慘叫,疼得雙眼都突了,撲騰一聲跪倒,沿着湖邊矮坡一陣亂滾,重新砸落回水中。

此時圍向我的敵人越發多了,我心中惴惴不安,風黎已經快步趕來,在我肩上搭了一把,“走,往山上跑!”

所幸這一帶處在城郊,距離出漁場不遠就是一座山頭,我們三人撒丫快跑,不久,來到一片竹林之內,風黎嫌我腳程太慢,趕緊推了我一把,大喊道,“快跑,跑進山躲起來!”

我剛要回應,耳邊就傳來一陣“沙沙”的遊動聲,擡頭一看,只見竹林中出現了一大片的黑色、灰色和紅色的長蟲之物,正順着竹林的邊緣往外邊蜿蜒爬行,多大幾乎數不清。

我一見這場面,頓時嚇得乾嚎起來,雖說我並不是特別怕蛇,可眼下這竹林裏邊的長蟲實在太多了,花的綠的,數不勝數,有的互相糾纏在一起,擰成了麻花的形狀……

我哪裏見識過這種場面,頓時雙腳打顫,嚇得不能再走。

兔爺也發現了這邊的情況,趕緊站在竹林外側對我們大喊,“別進去,從我這邊走!”

聽到這喊聲,我顧不得理會腳下的長蟲,轉身便跑,同時溝通起了體內的噬神蠱。

那羣蛇在地面亂舞,發出“沙沙”婉轉爬動的聲音,不一會兒,竹林頂端竟也有爬動聲響起,然後就是一截截青綠色的小蛇,好似筷子一般,在空中迅速地遊動着,張着嘴來咬我。

這蛇叫竹葉青,西南一帶特有的毒蛇,毒性猛烈霸道,被咬之人如果不能及時救治,絕對會在一天之內報銷見閻王。

我趕緊避開,同時激發噬神蠱的氣息,將跳到我頭上的細蛇摔在地上,一通亂踩,一腳就踩到了好幾條盤着身子的麻花細蛇,這蛇一被踩,立刻受痛,驚乍而起,張嘴咬下我的腳踝,而且一咬即中。

毒牙刺入身體,我倒是感覺不到太疼,只覺得腳踝麻麻的,擡腿有些不便,知道這是中毒的跡象,趕緊溝通噬神蠱,讓他替我將體內的毒素吸走。

我一邊驅趕毒蛇,一邊往兔爺那邊跑,腿上至少掛着四五條細蛇,這種通體翠綠的“竹葉青”根本長不大,就算成年了也僅有筷子長,但是毒性猛烈,比大部分蛇毒要厲害,我心中發麻,越跑越害怕,一個不慎,重心朝後轉移,眼看就要跌落。

一隻手忽然自斜側中探出,穩穩拽住了我的手腕,猛地一推。

我將將站穩,聽到身後傳來的風黎喝罵聲,“次奧,哪兒來的這麼多蛇,你妹呀,還愣着做什麼,趕緊跑!”

這叫聲好似給人掐着脖子,沙啞難聽,很是尖銳。

我回頭看去,這才理解他爲何喊得這麼悽慘。

這丫的前面無事,屁股上卻掛着兩條長度超過一米的毒蛇,好似莫名長了兩條尾巴,看上去滑稽得很。

我想笑,但卻笑不出來,咬住風黎的並不是竹葉青,而是一種洛鐵頭的劇毒大蛇,五彩斑斕的身體扭動着,奮力咬着風黎的屁股,一陣狂甩,那模樣就跟對風黎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風黎疼得不行,趕緊把手伸向屁股後面,穩穩掐着蛇身,奮力一扯!

那毒蛇倒是被取下了,然而張開的蛇脣中卻看不見獠牙,感情毒牙都留在了風黎屁股上——可以想見這玩意咬我們的時候有多使勁。

風黎將胳膊一輪,毒蛇被摔在石頭上,臉色卻有些發青,顧不上拔掉毒牙,仍舊推着我,說走走……趕緊的!

我一邊跑着,一邊錯愕於蛇羣的瘋狂,以前住鄉下的時候不是沒見過毒蛇咬人,但往往只是受驚了纔會攻擊人類,且基本是一咬即鬆口,可今天碰上的完全不一樣,不管有毒的還是無毒的,一旦咬住我們,絕不鬆口!

我陪着風黎跑了幾步,感覺頭昏眼花,天旋地轉的,身邊風黎也是腳步踉蹌,臉色也來越難看。

我情知不能這樣下去了,趕緊對一旁的兔爺大喊,“這些蛇有古怪,不是普通的蛇羣!”

兔爺罵了一句,說你特孃的淨說廢話,這些蛇都是被人爲控制的,法螺會中有個趕蛇的妖人,就在那兒!

他伸手一指,我和風黎則扭頭去看,這才發現在前面不遠的一個山崗上,站着一個鬍鬚花白、身影佝僂的老頭,手上拿着竹節短杖,很有規律地敲打着,嘴裏還在默默吟唱着什麼。

這些受到操控的毒蛇便在他的驅使下,發狂攻擊我們,一點停頓的跡象都沒有。 風黎勃然大怒,說奶奶的,看我先去收拾掉他!他吼音一落,急忙撒開我的手,又要施展化蝠的手段,可腳下還未來得及躍出去,身體就打了個踉蹌,一個倒栽蔥掉下田坎,臉色青得好似染墨。



wanzuzh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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